洞仙歌

译文

　　有什么人不爱，江梅绽红的时候。雪野寒空，冻云向晚。清溪照着绰约花影，粉艳先于春天，绛萼包裹着，如姑射山仙子的冰肌自然生暖。上林苑花有万品，都借着风流，任凭国色天香受人欣羡。与素娥青女，一笑相逢，人虽不见，悄悄地在霜宫月殿。想她乘云，是在玉皇面前，粲然的蕊佩明珰，侍宴于清都。

注释

江梅：野生梅，范成大称其清瘦绝伦。

冻云：凝聚不开的云。

绰约：柔婉美好貌。

姑射冰肌：《庄子》藐姑射山神人肌肤若冰雪，喻梅之高洁。

上林：汉上林苑，借指花圃。

素娥青女：月神嫦娥与霜神青女，李商隐诗中霜月双神。

蕊佩明珰：花蕊之佩与明珠耳珰，仙子饰物。

清都：天帝所居。

　　朱敦儒字希真，号岩壑，洛阳人，南渡词人，早年以清高自许，晚居嘉禾。此词咏江梅，通篇以仙家气韵写梅：冻云雪野中的绛萼冰肌，直至清都侍宴的仙子，是咏梅词中把梅彻底仙化的一路，约作于其中晚年闲居赏梅之时，具体作年已难确考。

　　这首《洞仙歌》咏江梅，最难得处在于词调本身——洞仙歌本是咏仙之调，以仙调咏仙梅，声情与题面天然契合。起拍「何人不爱，是江梅红绽」以问句起，天下无人不爱江梅绽放，先把爱梅之情说尽；「雪野寒空冻云晚」七个字布景，野、空、冻、晚四层寒意压来，为梅花出场营造了极冷的背景，与下句的暖意形成反差。

　　「照清溪绰约，粉艳先春，包绛萼、姑射冰肌自暖」是咏梅警句：清溪照影见其绰约，「粉艳先春」写江梅先春而发的物性；「冰肌自暖」四字尤妙——姑射仙子冰雪之肌本是冷的，梅的绛萼包裹之下竟「自暖」，冷境中生出暖意，梅的生机与高洁一语兼收。换头「上林花万品，都借风流，国色天香任欣羡」宕开写群芳：万品名花尽借春风、任人欣羡，言外之意是这些热闹都俗；「共素娥青女，一笑相逢，人不见、悄悄霜宫月殿」写梅独与霜月二神相知，人不得见，只闻其悄悄相笑于霜宫月殿，梅之孤高全从对比中托出。

　　结拍「想乘云、是在玉皇前，粲蕊佩明珰，侍清都燕」把梅送上天去：乘云而上，在玉皇之前，蕊佩明珰、侍宴清都，一枝寒梅终成天帝侍臣。全词层层拔高，由雪野而至天庭，写梅即写人，隐然有自许清才、终当被知之意，岩壑词的清旷洒脱在此可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