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调歌头（次韵子云惠山见寄）

译文

　　潋潋的月光满照，摇落了楚江秋色。去年今夜，相隔千里各在一叶扁舟。满目都是都门风露。离别凄凉已有几度。霜雪渐渐盈满鬓头。山水最佳之处，常恨不能同游。少年之约，谈笑之间的事，本是博取封侯。田园归晚，休问去留岂能尽用我的谋划。身外的功名在何处。屈指数来如今已经老去。无梦再到金瓯。只余买得五湖明月，吹笛下向沧洲。

注释

潋潋：水光流动貌，此写月光。

楚江：长江中游一段。

都门：京城。

金瓯：金瓯无缺，喻国土完整，指身居朝堂参与大计。

取封侯：博取封侯之赏。

不用吾谋：言去留之事不采己见。

五湖：太湖，范蠡泛舟之典。

沧洲：滨水之地，隐者所居。

　　韩元吉号南涧，许昌人，南渡后官至吏部尚书，与陆游、辛弃疾、朱熹辈交游，为政坛文坛两界耆宿。此词题为次韵子云惠山见寄，是其友人子云自惠山寄来词作，元吉次韵奉答。时元吉已经老去，退居信州上饶，追忆与友人旧游惠山之约，身世之感与江湖之兴并作，约作于其晚年，具体作年已难确考。

　　此词为次韵怀友之作，而把宦海倦游与江湖归兴写得沉郁跌宕，是南涧晚年词的重头笔墨。上片由月色起兴：「潋潋桂华满，摇落楚江秋」，月光潋滟洒满江面，仿佛摇落了一江秋意，起笔便有满纸霜华；「去年今夜，相望千里一扁舟」以去年今夜领起今昔，千里相望，各在一舟，怀友之情与身世漂泊叠在一处。「满目都门风露。离别凄凉几度」追忆京华岁月——都门风露满目，几度凄然离别；「霜雪渐盈头」五字承之，如今霜雪盈头，老境已至；「山水最佳处，常恨不同游」收束上片，最恨的是佳山水处不能与君同游，怀友之意至此点透。

　　下片先补一笔少年的梦：「少年约，谈笑事，取封侯」——少年谈笑之间便约了封侯之业，何等意气；「田园归晚，休问适不用吾谋」随即跌落：田园归去已晚，去留之事既不尽用我谋，也就休问了，愤懑以自嘲出之。「身外功名何处。屈指如今老去。无梦到金瓯」三句层层追问：功名在何处？屈指老去，连梦里也到不了金瓯之侧，报国之念与老大之悲绞结一处，是全篇最沉痛处。结拍「剩买五湖月，吹笛下沧洲」忽而放开：只剩下买他五湖明月，吹笛下向沧洲——以范蠡五湖之典作结，怨愤尽化烟水，江湖归兴油然而生。全词上下两片一悲一放，少年之约与老去之身对照，深得南涧词清雄兼备之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