鹧鸪天

译文

　　曾经为梅花醉而不归。佳人拉着我的衣袖乞求新词。轻红之色写遍鸳鸯锦带，浓碧之酒争着斟满翡翠酒杯。人已老，往事皆非。花前不饮酒，泪落沾衣。如今只想关起门来睡去，任凭梅花作雪乱飞。

注释

乞新词：乞求填制新词，宋时歌妓惯习。

鸳鸯带：绣有鸳鸯的锦带。

翡翠卮：翡翠色的酒杯。

作雪飞：形容落梅纷纷如雪。

　　朱敦儒早年居洛阳，日与朋侪诗酒相狎，自谓唱得红梅字字香，是其最得意的岁月。靖康之乱，洛中旧事尽毁，晚年追忆，遂有此篇。上片极写少日风流，下片人事俱非，前后两截，正是其经乱后回望的口吻，约作于南渡以后追怀洛中旧游之时，具体作年已难确考。

　　上片四句全是旧日繁盛：「曾为梅花醉不归」，醉而至于不归，其兴何等酣足；「佳人挽袖乞新词」，挽袖二字，亲昵之态、席间之闹，尽在其中；「轻红遍写鸳鸯带，浓碧争斟翡翠卮」，轻红写带、浓碧斟酒，两色相映，一个遍字、一个争字，把满堂的欢闹和才名写足。语极浓艳，情极得意，是希真早年富贵风流的留影。

　　下片忽然收成一副冷笔：「人已老，事皆非」，六个字，把上片全部繁华一笔勾销，短促的三字句如两声断喝；「花前不饮泪沾衣」，还是花前，还是酒，而昔日之饮成了今日之泪，对照之痛全在不动声色的叙述里。

　　结拍「如今但欲关门睡，一任梅花作雪飞」，最是绝笔：关门睡去，是万念俱灰的躲避；一任梅花如雪乱飞，纵是当年最爱的花，如今也懒看懒管。当年之醉与今日之睡、旧时之痴与而今之倦，两两相照，全篇遂不止于伤逝，而成了一阕人生繁华幻灭的挽歌。章法上一浓一淡、一闹一寂，是词中炉锤至精之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