沁园春

译文

　　风吹到脸上不觉得寒，雨沾在衣上不至淋湿，岂不痛快。正是杏花雨轻嫩的时节，红瓣飞落香砌，柳枝风软，绿影映着芳台。燕子仿佛在谈禅，黄莺好像在演说史事，还有海棠花连夜开着。清明啊，阴晴尚且拿不准，蜂儿蝶儿且莫去猜。清早起来，应去问问苍苔。怎么几日之间都成了锦绣堆。想到四方宾朋故友，令人难忍渭北树下的相思；一年的春事，已经归属庭前的老槐。隔夜的酒难以醒来，多情的人容易老去，怎奈传杯的人不肯放下酒杯。如何才好，且看那秋千上的嬉戏、蹴鞠场上的谐趣。

注释

吹面无寒，沾衣不湿：化用南宋僧志南绝句「沾衣欲湿杏花雨，吹面不寒杨柳风」。

香砌：有落花的台阶。

谈禅、演史：以燕语莺声比作谈禅讲史，极言春禽之喧。

蜂蝶休猜：谓天气阴晴不定，蜂蝶莫要轻举妄动。

苍苔：苔痕，谓久坐庭中、苔上生迹。

锦绣堆：谓繁花如锦簇成堆。

渭树：用杜甫「渭北春天树，江东日暮云」之句，谓怀念远方宾友。

庭槐：庭前槐树，谓春已入夏。

传杯不放杯：劝饮者频频传杯，不肯放人停盏。

蹴鞠：古代足球之戏。

恢谐：同「诙谐」。

　　葛长庚即白玉蟾，南宋著名道士，金丹派南宗实际立派之人，足迹半天下，诗文书画皆工。这首沁园春写清明前后的春光与宴饮，当是其云游寄寓山中、与宾朋传杯时所作，，白玉蟾萧然物外，而于春光人事体察入微，此词可见其一斑，具体作年已难确考。

　　此词上片写春，下片写春尽，章法以节序为经。起处「吹面无寒，沾衣不湿」暗用志南和尚「吹面不寒杨柳风，沾衣欲湿杏花雨」成句而颠转为对，「岂不快哉」四字直抒胸臆，以文为词，痛快爽利。中幅「燕似谈禅，莺如演史」以佛经史传喻禽声，人间市井的喧闹气象都从鸟语中写出，设想奇而切；「清明也，尚阴晴莫准，蜂蝶休猜」以痴语写节候，蜂蝶无知而许它们去「猜」，物我无间，正是道人观物之趣。

　　过片「朝来。应问苍苔」两短句一顿，承「蜂蝶休猜」而来：阴晴未定，且问阶下苍苔便知晴雨几日，问苔而不问人，萧散之极。「念四方宾友，不堪渭树」用杜甫「渭北春天树，江东日暮云」怀旧之典，宾友星散与一年春事同归于庭槐，人生聚散与节序推移在此叠合，词境由欢畅转于苍茫。结处「宿酒难醒，多情易老，争奈传杯不放杯」，明知易老而杯不能停，「如何好」一问，遂借秋千蹴鞠的少年热闹作结，以乐景收哀情，余味恰在言外。全文以节序为经、宴饮为纬，春色与感慨打成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