闵黎吟三首（有引）

译文

　　凿井而饮，耕田而食，黎人本可自安，官府名为抚黎，为何反而前来相逼？瘦瘠的牛尚能耕田，岂不可惜，姜水之水那堪忍受，只能把满腔悲愤吞进胸臆。远处明灭的灯火使人忽然惊疑，一望见旌旗招展，我心中便十分悲痛。黎民百姓如同草木一般岂会有知，贪官污吏的搜刮剥削却没有休止。攻掠犯顺究竟是谁逼出来的？名为抚黎实是毒害黎民，最终还毒害了国家。南征之事稍稍令人欣喜的是有平崖公，可悲的是只知剿灭扫荡，而不施行德政。

注释

凿而饮：凿井取水而饮，写黎人自食其力的本分生活。

抚黎：官府招抚黎族。

瘠牛：瘦弱的牛。

姜水：水名，原文如此。

满臆：满怀，塞满胸臆。

惊疑：惊惶疑惧。

恻：悲痛。

群黎：黎民百姓。

朘削：剥削搜刮。

犯顺：以卑犯尊，指起事反抗。

抚黎毒黎：名为安抚，反成毒害。

平崖公：指平定崖州之乱的官员，具体所指俟考。

歼扫：剿灭扫荡。

不为德：不施德政。

　　万表为明代正德、嘉靖间人，字民望，号鹿园，宁波卫世袭指挥佥事，累官南京兵部尚书，习武通经，留心海防民瘼。海南黎族屡因官吏朘削而起事，官府动辄征剿。此组诗前有序引，为悯黎民之苦而作，当是作者闻海南用兵、有感于抚剿失策时所作，具体作年已难确考。

这是悯黎民之苦的组诗，前有序引，此首以问答起势：「凿而饮，耕而食」两个短句先勾勒黎人自食其力的本分生活，紧接着「抚黎何事来相逼」一声断喝——名为抚黎，何来相逼？疑问中满是愤懑。「瘠牛可耕岂不惜」以瘦牛作喻，黎民已如瘠牛，犹可耕作自养，岂忍再剥其力；「姜水那堪吞满臆」承接而下，满腔悲愤如水塞胸，忍无可忍。开篇六句自问自承，把「逼反」二字写得明白如话。

中幅四句直陈祸源：「遥明灯火忽惊疑，一望旌旗我心恻」写兵燹将至的惊惶，灯火与旌旗在黎人眼中皆是恐怖的信号；「群黎草木岂有知，贪吏朘削无休息」一针见血——黎民本如草木无争，祸根全在贪吏的无休搜刮。「攻掠犯顺谁所为，抚黎毒黎还毒国」更是痛切的追责：所谓犯顺，究竟谁逼出来的？抚黎者毒黎，最终也毒害国家。结句「南征稍喜平崖公，歼扫惟悲不为德」于稍慰中寄大憾：纵然平定，若只知剿扫而不施德政，乱岂有已时。全诗以民本立场立论，直斥官贪，仁者之言，掷地有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