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三十五过广陵客舍

译文

　　秋林正当凉雨之际，仿佛专为洗去客衣上的风尘。而我抱祢衡之病，夫君您怀原宪之贫。眼看鬓发逐年改变，话到故山，语才真切。今夜点起灯烛对坐，乡愁又添上一人。

注释

客衣尘：旅人衣上的尘土。

祢衡病：汉末祢衡才高而狂放不遇，此谓自己怀才不遇之病。

原宪贫：孔子弟子原宪安贫乐道，谓其清贫。

华鬓：花白的鬓发。

故山：故乡之山。

然镫：燃灯，镫同灯。

　　金农为扬州八怪之首，书画篆刻皆精，久客广陵，以卖艺自给。杨三十五过其广陵客舍，二人皆客中沦落之士：一病如祢衡，一贫如原宪，夜灯对坐，话故山而添乡愁。此诗见八怪诗冷峭真率之风，具体作年已难确考。

　　此为客舍逢友之作，字字清寒，是金农冷峭诗风的本色。起联「秋林正凉雨，为洗客衣尘」，凉雨落在秋林，却说是专为洗客衣之尘——雨与客忽然有情，客途的凄冷里生出一点体贴，「为洗」二字见造语之奇，起笔便不凡。

　　「而我祢衡病，夫君原宪贫」以两个古人自况兼况人：祢衡之病是才高不遇之病，原宪之贫是固穷守节之贫，一病一贫，两人相视而笑的落魄俱在言外，用典如自己出，是此诗筋节。「岁看华鬓改，话到故山真」，岁月惟见鬓改，可悲；话到故山，语始「真」，可亲——客中万语皆虚，独故乡二字最真，一字之中人情冷暖俱见。

　　结联「今夜然镫坐，乡愁添一人」，收束尤妙：灯下对坐，乡愁的名单上又添一人，不言同病相怜，而同病相怜之深尽于此「添一人」三字。全诗语淡如话，而每一字都沉在客愁之中，八怪诗以真气胜者，此其面目。客中相逢本是愁事，却因一个「添一人」而有了暖意，冷峭之中自有温厚，此金农诗之所以为金农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