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中呓语九首 其九

译文

　　一张一弛，从来如弓弦之开合；姑且以数语训示儿孙。又有二百余年之事，都收入这衰翁一梦之中。

注释

张弛：弓弦张开与松弛，出《礼记》「一张一弛，文武之道」。

道似弓：《老子》「天之道其犹张弓与」。

聊：姑且。

示儿童：训示儿孙。

二百馀年：概指国朝开国以来岁月。

衰翁：衰老之我。

一梦：如梦一场。

　　俞樾，字荫甫，号曲园，浙江德清人，晚清著名学者、经学家，主讲杭州诂经精舍多年，著作宏富。此诗为《病中呓语九首》之末章。作者晚年多病，卧病之际随笔成咏，语近道家，以张弛喻天道，以二百馀年入一梦，慨然有沧桑之感。约作于俞樾晚年，具体作年已难确考。

此诗只四句二十字，而立意极阔。首句「张弛由来道似弓」，径取《老子》「天之道其犹张弓」之意，以弓之张弛喻天道运行，一「由来」二字，把哲理说得平常，起笔即见老学者的从容。以弓喻道，本玄妙之论，一经拈出便觉亲切。

次句「聊将数语示儿童」陡然一转，由天道之高落向家常，「聊将」「示儿童」见出晚岁心境，不求高深而自有分量。前两句一宏一微，一大一小，相形之下，愈觉举重若轻，所谓举重若轻、大音希声，于此可见。

结二句「又有二百馀年事，都入衰翁一梦中」，最见笔力。以「二百馀年」之岁月，收于「一梦」二字，时空骤然压缩，感慨随之而出。一「又」字暗含无奈，一「衰翁」自况，着语平淡而苍凉自见。全篇不陈一位、不使一典，纯以议论运句，却在至简处藏至深，正是曲园诗的功夫。　　尺幅之中，由「道」入「事」，由「事」入「梦」，层次井然。二十字里既含哲理，又含身世，末句「一梦」尤为点睛，把一生得失、百年兴废一齐纳入，语尽而意不尽，最见学者之诗的胸襟气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