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庭芳 丙辰元夕

译文

　　千群战马、一片戍旗，江东的月亮又刚刚团圆。浓妆艳粉，与太平之年有什么不同。楼上挂着冰帘、点着红烛，参差地吹起凤管、拨动鹍弦。楼儿下面，金蛾灯玉茧灯，风景更加妩媚动人。碧色的长天。有多少事可言，一生之中能有多少次在灯前欢聚。何况春城之中人们不禁外出，正好拾翠寻钿。怎忍辜负这红衫紫钗的盛装，兀自去博取图形凌烟的功名。归来时已晚，灯火将残，那人还立在小门边。

注释

丙辰元夕：康熙十五年（1676）元宵。

戍旗：戍守的旗帜，时值战事之后军戍未息。

凝妆：盛妆。

艳粉：艳丽的脂粉。

冰帘：透明如冰的帘子。

绛蜡：红烛。

凤管鹍弦：泛指管弦乐器。

金蛾玉茧：皆灯彩名目。

嫣然：美好动人。

何限事：多少事。

几度：几次。

不禁：不加禁止。

拾翠寻钿：捡拾翠羽、寻觅花钿，指游春采饰之乐。

忍负：怎忍辜负。

衫红钗紫：形容女子盛装。

生生博：兀自博取。

凌烟：凌烟阁，唐太宗图画功臣处，喻建功立业。

阑珊：将尽、衰残。

夜火：夜灯。

　　陈维崧（1625—1682），字其年，号迦陵，宜兴人，清初词坛领袖，阳羡词派宗主，词风豪雄兼擅婉约。此词作于康熙十五年丙辰元夕，时三藩之乱方炽，江东军旅未息。词写元宵灯市之盛，盛妆艳粉不减太平，然戍旗战马与凌烟之语间，暗藏乱世求功、聚散无常之慨，末以夜阑人立小门收束。当是感时伤乱、借节令抒怀之作。

此词写乱世元夕，以盛景反衬时事。「战马千群，戍旗一片」起笔即写兵气，紧接「江东月又刚圆」点出元宵，「凝妆艳粉，何异太平年」一句翻叠，花灯之下盛妆如故，竟与太平年月无异，一「何异」中含多少沉痛，是词眼所在。

上片续写灯市之丽，「楼上冰帘绛蜡」「参差弄、凤管鹍弦」，灯影管弦，声色并作；「楼儿下，金蛾玉茧，风景倍嫣然」，以叠字状孩童与灯彩，妩媚可爱，愈是繁华，愈反衬下片之苍茫。

下片直抒怀抱。「何限事，一生能得，几度灯前」，以「几度」一问怅叹聚散无多；「忍负衫红钗紫，生生博、园画淩烟」，则将儿女盛妆与图形凌烟的功名相形，乱世中富贵功名之虚幻不言而喻；结以「归来晚，阑珊夜火，人立小门边」，灯火阑珊、人倚小门，余韵凄婉，令满城灯火忽归寂灭。全词以丽景写哀情、以豪宕见悲慨，最见迦陵词才大思深、刚柔并济的本色。

迦陵此词以丽景写哀情，于盛衰之际见沉郁。「战马千群，戍旗一片」与「凝妆艳粉」相叠，繁华与兵气并陈，一「何异太平年」翻出无限苍茫；下片「忍负衫红钗紫，生生博、园画淩烟」，以儿女盛妆与功名相形，末以「阑珊夜火，人立小门边」作结，满城灯火忽归寂灭，余韵凄婉，最见其才大思深、刚柔并济的本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