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韵虢国夫人夜游图

译文

　　金鞍玉勒的连钱骢马，车辆如流水、骏马如游龙。遗落的簪子、坠下的耳珰、碎散的珠翠，蜜烛夜里送入蓬莱宫。曲江边宫殿春日蒲柳，玉盘犀箸由纤手传递。座中柔美之人都如天仙，锦褥云幕清净无尘。赐名大国震动光彩，马嵬坡回首只剩啼痕。我想题诗吊唁千古之事，丧国亡家都由此路。嫣然一笑倾覆人城，皓齿明眸真是女中之虎。

注释

虢国夫人：杨贵妃三姊，封虢国夫人，以豪奢著称。

连钱骢：毛色如连钱的骏马。

遗簪堕珥：遗落簪珥，形容游宴之盛，出《史记·滑稽列传》。

蜜炬：蜜蜡蜡烛。

蓬莱宫：唐宫殿名。

曲江：唐代长安名胜。

蒲柳：水杨，早凋之木。

犀箸：犀角所制筷子。

纤手：纤细之手，指侍宴女子。

绰约：柔美之貌。

天人：如天仙之人。

锦茵：锦制褥垫。

云幕：如云之幕。

赐名大国：指杨氏姊妹受封大国夫人。

马嵬：马嵬坡，杨贵妃缢死处。

吊千古：凭吊千古兴亡。

此路：指骄奢致乱之路。

嫣然：笑貌。

倾人城：倾国倾城，出《汉书·孝武李夫人传》。

皓齿明眸：白齿亮眼，形容美貌。

女虎：喻其跋扈凶悍，兼含祸水之意。

　　李纲（1083—1140），字伯纪，号梁溪先生，福建邵武人，两宋之际抗金名臣，曾力主抗金、一度为相。此诗为次韵题《虢国夫人夜游图》之作，借咏唐代杨氏姊妹骄奢夜游、终致马嵬之变，寓家国兴亡之戒。约作于南渡前后，具体作年不详。

　　此诗为题画咏史之作，着眼处不在画中美，而在画中祸。开篇「金鞍玉勒连钱骢，车如流水马如龙」写游宴之盛，「遗簪堕珥碎珠翠，蜜炬夜入蓬莱宫」继以奢华细节，珠翠碎散、蜜炬通明，愈盛愈见其骄。次联转写内景，「玉盘犀箸传纤手」「坐中绰约尽天人」满纸绮丽，「锦茵云幕清无尘」一句以「无尘」反衬，愈净愈显其荒。

　　至「赐名大国动光彩，马嵬回首空啼痕」，笔锋陡转，盛极之景一跌而为啼痕，前后对照，如冰炭相激。接下「我欲题诗吊千古，丧国亡家皆此路」，由画事直发议论，将虢国夫人夜游与国破家亡痛加联系，「皆此路」三字斩截有力，是全诗警策。结句「嫣然一笑倾人城，皓齿明眸真女虎」，以「倾人城」照应倾城倾国之典，易以「女虎」二字作结，美与凶合于一身，讽意森然。

　　全诗四韵八句而全用七言，辞采华艳，讽寄深峻，以艳笔写亡国之戒，是两宋之际咏史题画诗中有筋骨者。全诗以「夜游」之盛形「丧国」之祸，铺陈愈丽、讽意愈森，题画而寓史鉴，是宋人咏史绝句中有筋骨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