附金十主

译文

　　阿骨打攻取阿疏城，在按出虎水之源建号「金」；混同江边赭马随鞭所指，北方黄龙府次第平定。山北之地谁能容辽国苟延残喘，金人南侵又岂待宋人先背盟约；才图谋分道入攻，徽宗、钦宗已被掳北行。金人先立楚、后立齐，又册立宋室；熙宗、炀王相继暴虐，岂能长久抵挡。吴山立马之人今在何处，乌禄来到燕京，众心才开始安定。从璟到珣，国本渐被拨动，沙虎翻来铁木真之旗；三十七辆大车走在和林道上，五百余人血泪满盈。当年宋室何以落到这般地步，金哀宗辞别汴京时当禁声无言；蔡州白白付与末帝承麟一炬，黑水之地空辜负了良马之名。

注释

阿骨打：金太祖完颜阿骨打。

阿疏：女真部落首领，其城为金所攻取。

按出虎：水名，金人发祥地，女真语「金」之义，故以金为国号。

混江：混同江，即松花江。

赭马：指金军战马。

朔土：北方。

黄龙：黄龙府。

山北：指辽之山北诸地。

假息：苟延残喘。

渝盟：背弃盟约。

乞买：金太宗完颜吴乞买。

徽钦：宋徽宗、宋钦宗。

北辕：北去的车驾，指靖康之变二帝被掳。

立楚立齐：金人先后立张邦昌为楚帝、刘豫为齐帝。

册宋：指金人册立宋室之君。

熙：金熙宗。

炀：海陵王完颜亮，后降封炀王。

撄：触、抵挡。

吴山立马：用完颜亮「立马吴山第一峰」句意。

乌禄：金世宗完颜雍，本名乌禄。

璟：金章宗完颜璟。

珣：金宣宗完颜珣。

根渐拨：国本渐被动摇。

沙虎：疑指金将纥石烈执中（胡沙虎）。

铁木旌：蒙古成吉思汗铁木真之旗帜。

和林：蒙古故都哈剌和林。

三十七辆、五百余人：指金人败亡播迁之惨状。

守绪：金哀宗完颜守绪。

辞汴：哀宗弃汴京出逃。

承麟：金末帝完颜承麟，死于蔡州。

蔡州：金亡之地。

黑水：黑水靺鞨，指女真故地。

马名：喻金人骑射骏马之盛。

　　郭之奇，字仲常，号菽子，广东揭阳人，明末清初大臣、学者，崇祯进士，南明时官至礼部尚书，抗清不屈而死。此诗为其咏史之作，题曰「附金十主」，按金朝诸帝次第铺叙，历数完颜氏自阿骨打起兵立国，至哀宗亡于蔡州之始末，当作于明亡前后，借金源兴亡之迹寄慨于国事。

此诗以咏史为体，按金朝十主的次第，一句一事，勾出完颜氏自兴起至败亡的全程。开篇「阿骨打取阿疏城，按出虎源金号成」，点出金人建国之本末；「混江赭马随鞭指，朔土黄龙次第平」，以「随鞭指」「次第平」写其初起时兵锋之盛，声势凌人，为全篇立下了开阔的格局。

中幅连用「山北谁容辽假息」「立楚立齐仍册宋」，把金与辽、宋、蒙的错综关系一一铺叙，史事密集而语不枝蔓。「吴山立马人何在」用完颜亮「立马吴山」之典，一「何在」顿作反诘；「自璟及珣根渐拨」「三十七辆和林道，五百余人血泪盈」，则由盛转衰，写国本倾颓、播迁流离，笔调陡转悲凉。

结处「当年宋室何如此，守绪辞汴合禁声」「蔡州枉就承麟烬，黑水空辜负马名」，以金哀宗之亡与宋室之衰互映，一「枉」一「空」，感慨深沉。全诗属对精工，史笔森然，咏金源之兴亡而喻明朝之殷鉴，是明末士人借史寓慨的沉痛之音，读之如闻黍离之叹，寄慨极为遥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