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花阴 春怨

译文

　　亭前的嫩柳才黄了几分，雪下得正密，黄莺也默然无声。手指发冷，拨上瑶琴的弦；画烛光线微昏，只觉得情思如丝缕般缠绵。人生之中，最苦的便是别离之时，我不禁要问一问回故乡的路。顾不得马蹄忙碌，看那香草连天，我打算追随东风归去。

注释

黄几许：黄了多少，指柳色初萌、春光尚浅。

雪密：春雪纷密。

瑶弦：琴的美称。

画烛：有彩饰的蜡烛。

情如缕：情思如缕，形容缠绵不绝。

离时苦：离别时的愁苦。

故园：故乡。

不惜：顾不得、不惜。

马蹄忙：指归程急速。

香草连天：芳草绵延至天边。

拟：打算。

逐：追随。

　　曹溶为明末清初诗人、词人，字秋岳，号倦圃，浙江嘉兴人，明崇祯进士，入清后官至户部侍郎。此词为「春怨」之作，题写伤春念远。上片由嫩柳、密雪、冷指、微烛写春寒中的孤寂，下片直抒离愁，以「拟逐东风去」作结，寄托思归之情。约作于词人客居异乡、春日怀归之际。

此词题为「春怨」，通篇以春景织愁绪，却句句不着一「怨」字。起句「嫩柳亭前黄几许」，以新柳初黄写春意方萌，「几许」二字含犹疑，似春光尚浅、春愁已生；「雪密莺无语」以春雪压枝、黄莺噤声作反衬，春光遇寒，物象皆静，愁绪便在这静中滋生。三四句由物及人，「指冷入瑶弦」写女子试琴而手冷，「画烛微昏」写夜色初临，「只觉情如缕」乃直下一笔，将无形之情比作缕缕丝线，绵长难断，收束上片而意脉贯通。

下片换头直抒胸臆，「人生最是离时苦」一句道破题旨，「问故园归路」承之，一个「问」字见归心之切却又归路茫然。结拍「不惜马蹄忙，香草连天，拟逐东风去」，以「不惜」二字写出归乡之决绝，「香草连天」宕开远望之景，末以「逐东风去」收束，人与春风、芳草同趋故乡，情思由沉郁转为飞动。

全词上片以景蓄势、下片以情收煞，由春景之寒写到别离之苦，再由苦而振起作归乡之想，层层转折，婉约中见清劲，颇得南唐、北宋小令的余味。语言清丽而不纤弱，「只觉情如缕」「拟逐东风去」诸句，皆以浅语写深情，最耐咀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