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州与文举百一饮

译文

　　翁仲石像的废墟在秋日草棘之中，苍龙般的双阙还能记起神州故国。只知自己终老要归葬唐土，忽然相逢竟成了楚囚。日月都随天向北转，古今谁曾见海水西流？眼中二位老友的风流仍在，痛快一醉，任凭万事都休。

注释

镇州：今河北正定。

文举、百一：皆作者友人。

翁仲：墓前石人。

遗墟：荒废的遗址。

草棘：杂草荆棘。

苍龙双阙：宫阙，苍龙为东方星宿、亦为阙上饰物，代指故国宫阙。

神州：指中原故国。

唐土：中国之地，一说指唐（金旧地）。

忽漫：忽然。

楚囚：本指被俘的楚人，喻囚系之人，语出《左传》。

海西流：海水西流，喻世事反常不可期。

二老：指同饮之二友。

从教：任凭。

　　约作于金末，元好问与友人文举、百一饮于镇州而作。元好问，字裕之，号遗山，太原秀容人，金末元初文学家，金亡不仕。此诗写故国残破、身如楚囚之痛，借与友人一醉自遣，具体作年已难确考。

此诗沉痛苍凉，句句关合金亡之痛。首联「翁仲遗墟草棘秋，苍龙双阙记神州」以墓道石人的废墟与故国宫阙对举，一「遗」一「记」，眼见荒残而心念神州，起手即入兴亡之感。颔联「只知终老归唐土，忽漫相逢是楚囚」上句是平昔之愿，下句是今日之实，「只知」与「忽漫」相形，把国破被羁的命运写得猝不及防，楚囚二字尤重。

颈联「日月尽随天北转，古今谁见海西流」忽作天问，「天北转」写日月依旧，「海西流」写人事反常，一常一怪，把亡国之变归诸天地，气概极大而悲愤极深。

尾联「眼中二老风流在，一醉从教万事休」收起跌宕，归到眼前的二友与一醉，以「从教万事休」作结，看似旷达，实是无可如何。全诗格调沉郁，用事自然，是遗山乱后诗中的代表之作。

此诗首联写荒残，颔联写身世，颈联不作承转而忽发天问，尾联复归于杯酒，四联如四峰突起，跌宕而不失律度。「日月尽随天北转，古今谁见海西流」两句，以自然之常反衬人事之变，气象极阔，为遗山诗中名句。全篇沉郁顿挫，是易代之际痛史之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