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扇

译文

　　用轻白的细绢裁成团扇，送到您的手掌之中。为您驱除酷暑，摇动间掬来凉风。一朝霜风骤起，罗帏里被褥也变得厚重。辞别您暂且隐迹，被弃置后像断蓬一样飘零。事物之理自古如此，用与舍哪能说得穷尽。愿您长命千万岁，天热需要扇子时我们还会相逢。

注释

轻素：轻细的白绢。

挹：舀取，此谓摇动生风。

霜飙：霜天暴风。

屏迹：隐匿形迹。

断蓬：断根的蓬草，喻飘零无依。

物理：事物之理。

用舍：被任用与被舍弃，语本《论语》「用之则行，舍之则藏」。

执热：苦热而需凉解，语本《诗经》「谁能执热，逝不以濯」。

　　郭祥正是北宋诗人，少有诗名，为王安石所赏，晚年隐居当涂青山。此诗咏秋扇，约作于其仕途沉浮、退居之时。秋扇见捐自班婕妤《怨歌行》以来是弃妇与失意者的传统意象，此诗于旧题中翻出新意，以愿君之寿作结，怨而不怒。

　　咏秋扇是千年老题，此诗的价值在结句翻案。前三段依班姬旧轨写来：轻素裁扇、掌握之中、挹凉却暑，写受宠之亲；「一朝霜飙至」陡转，「罗帏衾被重」五字尤妙——天冷了加被，被重则扇无用，弃置之由只藏在物候里，不着一个怨字。「辞君且屏迹，弃置随断蓬」，扇自言去，随断蓬飘零，哀而自持。

　　若止于此便是一首寻常宫怨体，妙在后四句「物理古如此，用舍安可穷」，忽然把悲怨提升为通观物理：用行舍藏本是常道，何可穷诘——这一转，弃妇之怨变成哲人之观，胸次迥出旧题之上；结句「愿君千万寿，执热还相逢」更是奇思：不言怨恨，反祝君长寿，来年苦热之日我们自会重逢。以重逢许扇，恩怨两泯，温厚之至而自信自足，失意而不失其守。旧瓶新酒，正是宋人咏物翻案功夫的可爱处。

　　班姬原作以「弃捐箧笥中，恩情中道绝」的哀音收场，此诗反其道而行，以「还相逢」的热望作结：同题异趣，一怨一达，正可见宋人对汉魏传统的再造，咏物小篇读来别有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