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柳枝词 其四

译文

　　回忆当年春风吹拂白下亭，桃花红、李花白、柳色青青。繁华如一场梦而今何在？带露的柳叶依稀像泪珠纷纷坠落。

注释

白下亭：金陵（今南京）白下桥畔的亭子，六朝以来为送别名胜，后代指金陵。

桃红李白柳青青：三种春色并写，极言当年繁盛。

繁华一梦：世事盛衰如梦，用黄粱梦等梦幻语意。

露叶：带露水的柳叶。

泪零：落泪。

　　刘基，字伯温，处州青田人，元末进士，后佐朱元璋定天下，为明初开国功臣。此诗为《杨柳枝词》组诗其四。杨柳枝本乐府横吹曲辞，多写柳色伤别。此首借金陵柳色感繁华消歇，当约作于其历经元末乱离、追忆金陵旧观之时，具体作年已难确考。

　　此诗借杨柳寄慨，是乐府旧题中翻出兴亡之感的一路写法。起句「忆昔春风白下亭」，「忆昔」二字领起全篇，白下亭为金陵名胜，地名一出，六朝金粉与元末承平的记忆随之俱来；「桃红李白柳青青」七字三色叠映，纯用白描而色彩绚烂，把当年春光写得烂漫如画，直有乐府民歌的流利口吻。

　　后二句陡然跌落：「繁华一梦今何在」，由绚烂之极转入幻灭之速，「一梦」与「今何在」连问带叹，节奏由缓而促；「露叶依稀似泪零」收束全篇，柳叶带露本是寻常物态，着一「似泪零」，物色顿染悲情，「依稀」二字尤妙，既是露珠的朦胧，也是记忆的恍惚，与首句「忆昔」遥遥呼应。全篇前二句极写盛，后二句极写衰，中间只用一问过渡，落差之大便是诗之张力所在；不著一字议论，而兴亡之感尽在物色之中，深得唐人柳枝词以艳写哀的遗意，于元明之际的时世，读来更觉沉痛。乐府旧题至后世多成绮语小唱，此首独以兴亡之感入之，以艳曲写悲怀，倍增其哀；一句忆昔、一句问今、一句以物结情，二十八字中起承转合俱全，宜与唐人诸柳枝名篇并读，于元明乐府小诗中亦为上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