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叶内翰画令小江模写

译文

　　同住一处十年，如今都白了头；满眼是印山，囊中却无钱。每次看画便心醉，自笑如谈食之人空流饥涎。世间的范宽、李成真是幻化之士，截取妙喜之境移来山川。早晨到方丈室问疾，只奇怪衡山、霍山罗列在窗轩之间。飘风急雨使四野昏暗，转眼又见锦绣翠色在云烟中展开。崔嵬的磊块冻得相互倚靠，恍然如大雪封塞了蓝田关。这画中有大好的结茅之地，可以指点三径依傍林泉。世人恐怕要笑我痴绝，心与境二妄交相缠缚。哪知三万师子之座，同此幻力而无中无边。衢山的小江新近悟得幻理，落笔想追攀祈与虔。愿向您借这般妙景，已备下东绢与丹铅。照中写照以供幻观，姑且自我慰藉，消磨这穷困之年。千岩万壑都纳入一室环堵之中，更让一拂而起松风之弦。

注释

同舍：同住一处，谓同僚同居。

华颠：花白头发，谓年老。

印山：或指官署所对之山，或指地名，未详。

囊无钱：袋中无钱。

辄：就。

心醉：心为之醉。

说食：谈论食物，喻空想。

流饥涎：空流口水，谓馋而不得。

范李：北宋画家范宽与李成。

幻士：能作幻化之术的人。

断取：截取。

妙喜：佛国妙喜世界，此喻画中境界。

问疾方丈室：用维摩诘示疾、文殊问疾于方丈之室之典。

衡霍：衡山与霍山。

罗窗轩：罗列于窗轩之间。

飘风：旋风、暴风。

四泽：四方的水泽。

锦翠：锦绣翠色，谓山水之丽。

崔嵬：高峻貌。

磊块：石块。

冻相倚：冻得相互倚靠。

恍然：仿佛。

雪塞：大雪封塞。

蓝田关：即蓝田关，在今陕西蓝田，以产玉、多雪著称。

是中：此中、其中。

大有：多有。

结茅地：可结茅而居之地。

三径：用蒋诩开三径之典，指隐者之居。

依林泉：依傍山林泉石。

无乃：恐怕、莫非。

痴绝：痴到极处。

心境二妄：心与境二种虚妄。

交相缠：相互纠缠。

安知：哪里知道。

三万师子座：佛教语，谓师子座广三万由旬，喻境界广大。

幻力：幻化之力。

无中边：无中无边的分别。

衢山：山名，或即衢州之山。

小江：人名，即题中令之模写画者。

悟幻：悟得万象皆幻之理。

落笔：下笔。

追：追攀。

祈与虔：或指画家祈、虔二人，未详。

愿从：希望从。

公：指叶内翰。

借：借取。

妙景：妙好之景。

具：备办。

东绢：东地所产之绢，指画绢。

丹铅：丹砂与铅粉，指颜料。

照中写照：在画中再作画。

幻观：以幻观幻。

聊自慰藉：姑且自我宽慰。

销穷年：消磨穷困之年。

千岩万壑：极言山水之众。

纳：收纳。

环堵：四面围墙，指狭小居室。

一拂：一弹、一拂。

松风弦：如松风之弦声，谓画境生声。

　　程俱，字致道，号北山，衢州开化人，宋代诗人、学者，官至中书舍人、徽猷阁待制，有《北山小集》。此诗为诗人向叶姓内翰借画、并让名为小江者临摹之作。诗中写羁宦之穷、观画之醉，继以范李妙笔、衡霍罗窗、风云变幻诸语状画境之奇，末以借景模写、千岩万壑纳于环堵作结，见其耽画自适之趣。当为诗人在衢州时借画属人模写而作，具体作年已难确考。

此诗为借画属摹之作，长于铺写而归于旷达。开篇「十年同舍今华颠，印山满眼囊无钱」，以「华颠」「无钱」自道迟暮与清贫；继以「每看图画辄心醉，自笑说食流饥涎」，一「心醉」一「说食」，把爱画之痴、嗜画之馋写尽，语带自嘲，起手便见情趣。

中幅状画境最见笔力，「世间范李真幻士，断取妙喜移山川」用佛典写画家之能；「朝来问疾方丈室，但怪衡霍罗窗轩」，以维摩问疾之典写观画如入方丈，衡霍忽在窗轩，虚实相生。「飘风急雨暗四泽，转看锦翠开云烟」，一暗一明，变化倏忽；「崔嵬磊块冻相倚，恍然雪塞蓝田关」，以磊块冻倚、雪塞蓝田写画中寒峭之态，意象峭拔。

后幅由画入理，「是中大有结茅地，指点三径依林泉」，写画中可居；「世人无乃笑痴绝，心境二妄交相缠」，以佛理翻出一层，谓心与境皆妄，痴人自缠。「安知三万师子座，同此幻力无中边」，更以广大境界破之，气度顿开。结处「愿从公借此妙景，已具东绢和丹铅」，点明借画属摹之事；末以「千岩万壑纳环堵，更令一拂松风弦」收束，把千里山水纳于斗室，一「拂」字余韵悠长。全诗以禅理运画境，奇正相生，是宋人以议论入诗的出色之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