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童伯礼 其二

译文

　　黍米与肉食屡次送来相赠，我这一寸之心却格外自怜。白白损伤了廉洁之名，反增添我的过失；崇尚德行，最可贵的是你这份贤良。握着你的手臂，才知道自己消瘦；抛开书卷，只待病体痊愈。每每怀念那东汉的徐孺子，衰乱之世里，仍能把道义保全。

注释

黍肉：黍米与肉食，泛指馈赠之物。

屡来馈：多次送来相赠。

寸心：指自己的心。

殊：格外、非常。

自怜：自我怜惜。

伤廉：损伤廉洁之名，语出《孟子》可以取、可以无取、取伤廉之说。

增我过：增添我的过失。

尚德：崇尚德行。

贵君贤：可贵的是你的贤良。

握臂：握着对方手臂，指相见时亲昵的动作。

知身瘦：由此知道自身消瘦。

捐书：抛开书卷。

待病痊：等待病体痊愈。

每怀：每每怀念。

徐孺子：徐稚，字孺子，东汉高士，太守陈蕃特为设榻礼敬之。

衰世：衰乱之世。

道能全：能保全道义。

　　方孝孺（1357—1402），字希直，号逊志，浙江宁海人，明初大儒，建文朝任翰林侍讲学士，靖难之变后不屈殉节。童伯礼为诗人友人。此诗为寄赠之作，写友人屡馈黍肉、诗人自伤伤廉，又于病瘦之中怀想徐孺子之守道，当是诗人卧病、感念友情的抒怀之作，作年约在洪武末至建文间。

　　此诗写受赠之感与守道之志。首联「黍肉屡来馈，寸心殊自怜」，友人之厚与己心之愧两相对照，「自怜」二字含着清贫自守的酸楚。颔联「伤廉增我过，尚德贵君贤」，取《孟子》取伤廉之说，把受馈一事提到义理上衡量，一抑一扬之间，见诗人待物之严与待友之厚。

　　后半由物及身，由身及道。「握臂知身瘦，捐书待病痊」，写病中情状：握手而觉瘦，是他人所见；捐书以待愈，是自身所为，语极平实而亲切。尾联「每怀徐孺子，衰世道能全」，以东汉高士徐孺子作结，把衰世守道之意推到高处。全诗不事雕琢，以理入诗而不失情味，可见明初大儒诗中端严温厚的气象。

此诗说理而不失情味，其得力处在以义理入诗而不废细节。颔联取《孟子》「取伤廉」之说，把接受馈赠一事提到义利之辨上，一「伤」、一「贵」，既是自省，又是称友，分寸极准。颈联写病中二事，握手而觉瘦是他人所见，捐书以待愈是自身所为，平实如话，却有体温。末联拈出东汉徐孺子，取其躬耕守节、不为衰世所污之意，「道能全」三字既是推许友朋，也是自励操守。明初儒者之诗，往往如此端严而温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