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吕】红绣鞋 东村醉西村

译文

　　东村醉西村依旧，今日醒来日扶头，直吃得海枯石烂恁时休！将屠龙剑，钓鳌钩，遇知音都去做酒。返旧约十年心事，动新愁半夜相思，常记得小窗人静夜深时。正西风闲时水，秋兴浅不禁诗，凋零了红叶儿。雪香兰高侵云鬓，玉灵芝斜捧乌云，轮靥里包藏着些粉霜痕。耳垂儿冰雪捏，小孔儿里都是玉酥湮，只被这业环儿把他拖逗损。挨着靠着云窗同坐，偎着抱着月枕双歌，听着数着愁着怕着早四更过。四更过情未足，情未足夜如梭。天哪，更闰一更儿妨什么！

注释

扶头：宿醉后头昏的状态。

屠龙剑：庄子朱泙漫学屠龙之技的典故，喻绝技无用。

钓鳌钩：传说李白自称海上钓鳌客，喻大志。

红叶儿：题诗红叶的典故，代指传情。

云鬓乌云：皆喻女子黑发。

轮靥：眼窝颊边。

业环儿：耳环，业为詈词缀。

玉酥湮：形容肌肤温润如酥。

四更：约凌晨一时至三时。

闰一更：多添一更，戏语。

　　贯云石（1286—1324），畏兀儿人，本名小云石海涯，元代大将阿里海涯之孙，袭父爵任两淮万户达鲁花赤，后让爵于弟，从姚燧学，官翰林侍读学士，旋称疾辞归，隐杭州卖药，号芦花道人，散曲与徐再思并称酸甜乐府。这组红绣鞋兼写豪饮、相思与艳情，当是辞官南游时所作。

贯云石身出将门而作风旖旎，此组可证。首曲「东村醉西村依旧，今日醒来日扶头，直吃得海枯石烂恁时休」，三句一气，把纵酒的豪宕写到极致；「将屠龙剑，钓鳌钩，遇知音都去做酒」，化用屠龙、钓鳌两大奇典，说绝世之才尽付杯中之物，狂放之下正有英雄失路的牢骚。

咏美两曲工细入微：「轮靥里包藏着些粉霜痕」，不写明眸皓齿而写颊边薄粉；「耳垂儿冰雪捏」，只取耳垂一点，以小见大，画人遗貌取神。这种不落俗套的取景，与其马祖常所评「峭厉有法」的诗风相通。

末曲最负盛名：「挨着靠着云窗同坐，偎着抱着月枕双歌，听着数着愁着怕着早四更过」，十四个动词叠用，绵密如串珠，写尽难舍难分；「天哪，更闰一更儿妨什么」，向天索取一更，痴语入妙，以常人不敢想的佯谬收束，是元曲以俗为雅的绝调。四首小令一豪宕、一清愁、一工巧、一旖旎，备见这位色目曲家的多副笔墨，酸甜乐府之称洵非虚誉。豪饮一阕气骨遒上，使这位色目贵胄的金戈旧家风气犹在笔下，与末曲的软语呢喃恰成两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