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调】蟾宫曲 青楼十咏一

译文

　　青楼十咏一、初见与娇娥在罗绮丛中相会，两意相投，一笑情通。傍柳随花，偎香倚玉，弄月抟风。可描画的喜孜孜鸾凰妒宠，无可挑剔的立亭亭花月争锋。娇滴滴鸭绿鸳红，颤巍巍雨迹云踪。是夙世未了的姻缘，今生得邂逅相逢。二、小酌聚殷勤开宴红楼，香喷金猊，帘上银钩。象板轻敲，琼杯满酌，艳曲低讴。结夙世鸾交凤友，尽今生燕侣莺俦。语话相投，情意绸缪。拚醉花前，多少风流。三、沐浴酒初醒褪却残妆，炎暑侵肌，粉汗生香。旋摘花枝，轻除蹀躞，慢解香囊。移兰步行出画堂，浣冰肌初试兰汤。回到闺房，换了罗裳。笑引才郎，同纳新凉。四、纳凉纳新凉纨扇轻摇，金井梧桐，丹桂香飘。笑指嫦娥，戏将织女，比并妖娆。坐未久风光正好，夜将深暑气潜消。语话相嘲，道与多娇：莫待俄延，误了良宵。五、临床并香肩素手相携，行入兰房，拴上朱扉。香袅龙涎，簟舒寒玉，枕并玻璃。相会在绣芙蓉青纱帐里，抵多少泛桃花流水桥西。困倚屏帏，慢解罗衣。受用些雨怯云娇，煞强如月约星期。六、并枕殢人娇兰麝生香，风月弥漫，云雨相将。绣幕低低，银屏曲曲，凤枕双双。赛阆苑和鸣凤凰，比瑶池交颈鸳鸯。月射纱窗，灯灭银釭。才子佳人，同赴高唐。七、交欢向珊瑚枕上交欢，握雨携云，倒凤颠鸾。簌簌心惊，阴阴春透，隐隐肩攒。柳腰摆东风款款，樱唇喷香雾漫漫。凤翥龙蟠，巧弄娇抟。恩爱无休，受用千般。八、言盟结同心尽了今生，琴瑟和谐，鸾凤和鸣。同枕同衾，同生同死，同坐同行。休似那短恩情没下梢的王魁桂英，要比那好因缘有前程的双渐苏卿。你既留心，俺索真诚。负德辜恩，上有神明！九、晓起恨无端报晓何忙？唤却金乌，飞上扶桑。正好欢娱，不防分散，渐觉凄凉。好良宵添数刻争甚短长？喜时节闰一更差甚阴阳？惊却鸳鸯，拆散鸾凰。尤恋香衾，懒下牙床。十、叙别惠青楼兴却阑珊，仆整行装，马鞴雕鞍。叹聚会难亲，想恩爱怎舍，奈心意相关。是则是难留恋休掩泪眼，去则去好将息善保台颜。便休道凤只鸾单，枕冷衾寒。他日来时，不似今番。

注释

青楼十咏：组曲名，以初见至叙别十题写一段艳情始末；罗绮丛：歌楼绮罗之地。

弄月抟风：赏月吟风；褒弹：挑剔，没褒弹即无可挑剔。

金猊：狮形香炉；象板：象牙拍板，按拍之具。

鸾交凤友、燕侣莺俦：皆喻情侣。

蹀躞：佩饰丝带；兰汤：香汤沐浴。

金井梧桐：秋梧，此处点庭景；嫦娥织女：仙女相比。

龙涎：香料；簟舒寒玉：竹簟凉滑如玉。

雨怯云娇：巫山云雨语，写初欢羞怯。

高唐：宋玉赋楚王梦神女事，云雨之典；银釭：银灯。

倒凤颠鸾：喻欢会；柳腰樱唇：体态唇色。

王魁桂英：王魁负桂英故事，负心之戒；双渐苏卿：双渐赶苏卿故事，有情人终成眷属之式。

金乌：日；扶桑：日出之处；闰一更：历法添闰，戏言良宵可增。

阑珊：兴致将尽；台颜：对女子容颜的敬称。

青楼十咏为元散曲组套，以十个小标题串起一段青楼艳情：从初见定情、小酌言欢、沐浴纳凉，到并枕交欢、言盟立誓，终于晓起伤别、临行叙别。全篇按时间次序层层铺叙，如一幅连环长卷，把文人与歌伎的短暂欢缘写成完整的悲欢过程，末章以他日来时不似今番收束，深知欢会难再，哀感顿生。

组曲最可称处是结构：十题实为一篇，初见、小酌是起，沐浴、纳凉是承，临床、并枕、交欢是高潮，言盟忽然郑重，晓起、叙别急转直下。前九章极写旖旎，处处用典增色——弄月抟风、云雨高唐、凤翥龙蟠——到言盟一章却全换面目：同枕同衾，同生同死，同坐同行，三同排比如誓言般斩截，又搬出王魁负桂英做反面教材、双渐苏卿做正面榜样，把风月场中的露水情分郑重托付给神明。这一章的严肃，反衬出后面别离的必然。

晓起一章最见匠心：不写愁而写怨，恨无端报晓何忙，竟盼时辰闰一更、良宵添数刻，痴语绝妙。惊却鸳鸯，拆散鸾凰，把日出写成拆散的元凶，与叙别章的仆整行装、马鞴雕鞍相接，天亮之后便是人去。

结章是则是难留恋休掩泪眼，去则去好将息善保台颜，强自宽解中全是无奈；休道凤只鸾单枕冷衾寒偏先说破，他日来时不似今番更是预知欢情难再。以乐景始，以知其不再之叹终，十咏遂不止于艳体，而有了一点人生聚散的苍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