蝶恋花（商调柳·第二）

译文

　　桃萼刚吐新香，梅花已经落尽。浓暗的叶间藏着鸦影，柔条苒苒垂在亭边窗牖。柳丝舞得困乏了，低垂如带着酒意；纷乱的丝条偏偏拂近游人的手。
雨过天色朦胧，斜日透出光来。客舍青青，特地添了几分明秀。不要说起扬鞭回望告别的事。渭城已经荒远，再没有旧日的交游。

注释

桃萼新香梅落后：桃放梅残，点柳绿时节。

暗叶藏鸦：柳叶繁密，鸦栖其中，语本古乐府柳条着地、乌栖之句。

苒苒：柔条摇曳貌。

亭牖：亭榭与窗户。

如著酒：如人醉酒，形容柳丝低垂。

客舍青青：化用王维渭城曲「客舍青青柳色新」。

渭城：咸阳故城，为送别之地。

　　周邦彦字美成，号清真居士，北宋词之集大成者，尤精柳词组咏。此为蝶恋花咏柳组词第二首，以商调柳为题，专写渭城柳色。清真曾官庐州、溧水等地，多写羁旅柳色，约作于其宦游州县期间，具体作年已难确考。

　　起拍「桃萼新香梅落后」七字排尽节序，桃新梅旧之间柳色正深；「暗叶藏鸦，苒苒垂亭牖」以藏鸦写叶密、以苒苒写条柔，亭牖之间柳与人渐渐相近；「舞困低迷如著酒」以醉人拟舞柳，神态宛然，清真咏物惯以人情度物态。

　　「乱丝偏近游人手」忽着一「偏」字，柳丝无意而人自觉，离怀已被撩起；过片「雨过朦胧斜日透。客舍青青，特地添明秀」化用渭城曲语，雨后斜阳、客舍柳色，明秀之中已伏送别之典。再看结构：上片由花时写到柳态，再到游人，步步逼近人的行迹；下片由雨后客舍引入渭城旧典，景愈明而情愈暗。美成咏柳而不离羁旅之感，此篇以「无交旧」三字收束，把咏柳全然化作怀远，与组词其余诸首互为呼应，脉络分明。

　　结拍「莫话扬鞭回别首。渭城荒远无交旧」将王维诗意反用：昔人折柳送别，此地柳青青而故人无旧，扬鞭回首的话休再提起，语似决绝而情最沉痛。全词句句咏柳而处处关人，物色与离情绾合无痕，是清真柳词章法的绝佳示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