沁园春（为老人书南堂壁）

译文

　　老子平生，辛勤几年，才有这处屋庐。也学那陶渊明，篱边栽些菊花；依着杜甫，园里种些蔬菜。除了雕梁上肯容紫燕，谁还管门前长者们的车马。奇怪近日，把一庭明月，却借给了别人。鬓边白发纷乱如雪。又何苦招宾客、约宾朋呢。只是夏天的榻上夜间安眠，迎着风斜倚枕头；冬天屋檐下白日短，背着太阳看书。若有人来寻访，只教僮仆说，这屋子的主人如今就自居在此。不要羡慕那些人，有摇动的金饰宝辔，织翠的华美衣裾。

注释

老子：老夫，自称。

陶潜：晋陶渊明，采菊东篱。

篱栽些菊：即东篱种菊事。

杜甫：种蔬之事见于杜诗园官送菜。

雕梁：雕饰的屋梁。

紫燕：春燕筑巢梁间。

长者车：显贵长者的车驾，用汉代庭前长者车迹事，此处反用。

借伊渠：借给他，谓明月为人所分占。

欤：语气词。

面风欹枕：迎风斜倚枕头。

背日观书：冬日檐下负暄读书。

僮：僮仆。

摇金宝辔：金饰摇动的宝马缰辔。

织翠华裾：织翠色花纹的华美衣裾。

　　蒋捷字胜欲，号竹山，阳羡人，南宋末登第，宋亡后隐居太湖竹山，抱节终身，与周密、王沂孙并称宋末四大家。此词题作为老人书南堂壁，为一位老者题其南堂之壁，当约作于宋亡前后竹山流寓吴中、与遗民老人相往还之时，词中隐逸守拙之趣亦其自道，具体作年已难确考。

　　竹山词最擅机趣，此首为老人题壁，谈笑中见高格。上片「老子平生，辛勤几年，始有此庐」，起笔如老人自述，始有二字沉实；「也学那陶潜，篱栽些菊，依他杜甫，园种些蔬」，连用陶杜两典而着一学字一依字些字，谦谐兼至，雅事写得家常；「除了雕梁，肯容紫燕，谁管门前长者车」，肯容紫燕与谁管车驾两相比照，门前冷落反成高致；「怪近日，把一庭明月，却借伊渠」，明月被借，谑语尤妙，把隐居的自足说成连月光也与人共享。

　　换头「鬓边白发纷如。又何苦招宾约客欤」，白发而反问何苦，谢绝尘俗之语出以商量口吻；「但夏榻宵眠，面风欹枕，冬檐昼短，背日观书」，夏枕冬书四时排比，面风与背日相对，起居细节写尽安贫之乐，是全篇最得意之笔；「若有人寻，只教僮道，这屋主人今自居」，主人自居，不假外慕，答语有傲骨；结拍「休羡彼，有摇金宝辔，织翠华裾」，休羡二字作总断，金辔翠裾与我清风明月两不相关。全篇以谐写庄，典重处能俗，家常处能雅，宋亡之际守拙高风尽在言外。

论谐庄之变，篱菊园蔬皆用大贤故事而以些字运之，忽庄忽谐，明月借人、僮仆代答两段，谐趣中全是孤高。竹山宋亡后隐居不仕，此篇休羡彼三字总断，与其听雨名篇参看，可知其守节之风，固不独见于悲歌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