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调歌头（癸丑生日）

译文

　　老夫兴致不浅，说要归去，归后又说要归去。不知归去又到何处，了解我的人何其稀少。幸有青山一片，交付给白云千年，便可以乐守渔矶。且尽一杯酒，春瓮的酒到晓更觉醇肥。请梅花作东，邀来涧边老翁，醉倒在林扉。五年来如今已是这般光景，莫要倚仗身健而高飞远举。日月是笼中的一双鸟，古今是人间的一匹马，五十五年了才知道往日皆非。归去还是不归去，这未了的心事，就像山中的薇蕨一样没有了结。

注释

老子：作者自称，犹言老夫。

兴不浅：谓兴致不减，语本庾亮南楼「老子于此处兴复不浅」。

知我者何希：知音稀少。

春瓮生肥：新酒初熟，酒面浮糟白如脂，故称肥。

倩：请托。

涧叟：山涧边的老翁，指高隐之士。

健於飞：谓仗着健壮而远行高飞。

日月笼中双鸟：以笼中鸟喻人在天地之间不得自在。

今古人间一马：以白驹过隙喻人生短暂，语本《庄子》。

五十五年非：用蘧伯玉「行年五十而知四十九年之非」典。

山薇：伯夷叔齐隐首阳采薇，喻出处之节难了。

方岳是南宋后期诗人，理宗朝进士，仕至吏部侍郎，以刚直忤权贵而去官，晚年退居歙县祁门，有《秋崖集》。此词为癸丑生日自寿之作，通篇言归隐之志与知音之稀，当是罢官闲居时所作，癸丑为宋理宗宝祐元年或度宗咸淳九年，孰是今难确考。

自寿词而写得如此疏放简远，得力于一个「归」字。起拍「老子兴不浅，归矣复言归」，两个「归」字叠用，似痴语似醉语，把归隐之念的反复写足；「不知归又何处，知我者何希」，归而无所，知我者稀，高处不胜寒的况味立现。所幸「青山一片，付与白云千载」，青山属我，白云属天，渔矶可乐，视天下功名蔑如也。

下片「日月笼中双鸟，今古人间一马」，两个比喻对举，天地成了鸟笼，古今缩为过隙之驹，视野极大而感慨极深；「五十五年非」用蘧伯玉故实，把生日翻成罪己之日，是自寿词中罕见笔力。结拍「归去不归去，未了比山薇」，以采薇之节自拟，归与不归竟成了夷齐式的两难，收束在未了之中。全篇议论纵横而以气象胜，深得稼轩余风。

再看其议论的形象化：「日月笼中双鸟，今古人间一马」，把抽象的时空装进鸟笼与马蹄，议论遂不枯涩；「五十五年非」用蘧伯玉语而自加六岁，知非愈晚，其非愈多，自寿词写出自讼的深度，是全篇的骨力所在。「倩梅作东」的「倩」字、「醉倒林扉」的「倒」字，皆见疏放；结拍「未了比山薇」，以薇蕨之未了喻出处之难决，与起句「归矣复言归」的口吻首尾呼应，一个「归」字盘旋全篇而终无定局，正见其进退之际的徘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