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玉案（次韵戴时芳）

译文

　　钱塘江上潮水来了又去，花落花开年复一年在六桥路上。三竺与三茅山的钟声在晨昏之间回荡。当年的梦境，如今都成了故国旧影，真不忍心回头去看。是谁做成了这么多愁绪？平地掀起波涛挟带着风雨。往事凄凄，件件都有凭据。月堂的笑语里，夕亭的话别之后，自是无人醒悟。

注释

钱塘江：浙江下游，以潮汐壮观著称。

六桥：杭州西湖苏堤上的映波、锁澜、望山、压堤、东浦、跨虹六桥。

三竺：杭州灵隐山上的上、中、下三天竺。

三茅：杭州三茅观，晓暮：谓钟声早晚相续。

故国：指沦亡后的南宋故土。

他谁：谁人。

挟风雨：谓波涛挟带风雨，喻愁绪翻涌。

有据：历历有凭。

月堂、夕亭：泛指谈笑宴语之所。

　　陈著（1214—1297），字子微，号本堂，鄞县人，宋末曾任著作郎等职，入元后隐居不仕。此词题为次韵戴时芳，当是宋亡之后追怀钱塘之作。词中「如今故国，不忍回头处」，正见鼎革之后重温旧梦、触目兴亡的痛楚，具体作年已难确考。

此词当为宋亡之后重过钱塘的追怀之作，一起笔便从大处落墨。「钱塘江上潮来去。花落花开六桥路」，潮汐有信，花落花开有时，湖山节序依旧按着旧日的循环运转，而人事已全然不可回复，以不变之物写已变之世，起得极淡而痛极深。「三竺三茅钟晓暮」顺势铺展，晨钟暮鼓仍在三竺三茅之间往复回荡，愈衬出「当年梦境，如今故国」的对照之惨：昔日游赏之地今为故国旧影，「不忍回头处」五字，把多少不忍说、说不得的悲感都收束在内。

过片「他谁做得愁如许」，劈头一问，问天问人而无人能答；「平地波涛挟风雨」随即自答，无形的愁绪化作平地掀起的波涛风雨，意脉与首句江潮暗应，首尾相衔，章法严密。「往事凄凄都有据」尤见沉痛，凄凉往事件件皆有凭据，记忆便无从逃避，也翻转了「梦境」之说——梦可醒而史不可忘。结拍「月堂笑里，夕亭话后，自是无人悟」，笑语闲谈终不能解此中滋味，以众人之不解反衬一己之独醒，余哀不尽，收束极有远神。

通篇自潮起笔，以潮有信而人事无凭对照成章，一问一结，纵收自如，是本堂词苍凉一路的本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