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栖梧

译文

　　门外飞花被风约住。江南的消息传来，已酿成黄梅时节的雨。蜀地来的客子望乡而归不去。当初真不该催促南渡。
忧国的丹心曾经独自期许。纵然吐气如长虹，也无奈斜阳已暮。莫说春光难以揽取。少陵野老还辨得出寻花的诗句。

注释

风约住：风把飞花拦住。

消息江南：江南传来的消息。

黄梅雨：初夏梅子黄时连绵之雨。

蜀客：作者程垓是眉山人，蜀地人，故自称蜀客。

不合：不该。

南渡：指靖康之变后士族南迁。

独许：独自期许担当。

吐长虹：气贯长虹，谓忠愤之气。

斜阳暮：日暮，喻国势衰颓。

揽取：收揽。

少陵：杜甫自称少陵野老，曾作《江畔独步寻花》诸绝句。

辨得：辨别得出，谓杜甫识得寻花遣兴之意。

　　程垓，字正伯，号书舟，眉山人，南宋前期词人，苏轼中表程正辅之后，工词，有《书舟词》，与陆游等蜀中词人先后相望。此词以蜀客南渡自道，写忧国而归不得之慨。程垓早年游宦江浙，中年归蜀，词中「当时不合催南渡」云云，当是其离浙归蜀之后追怀之作，约作于淳熙年间，具体作年已难确考。

此词以春景起而以家国收，小令之中有俯仰身世的大感慨。「门外飞花风约住。消息江南，已酿黄梅雨」三句，花被风约住，雨在酿成中，一「约」一「酿」，皆不作成，恰似词人心事悬而未决；江南消息与黄梅苦雨并至，字面写节候，实写时局之阴沉。「蜀客望乡归不去。当时不合催南渡」直白如话，却字字沉痛：当年南渡避乱，如今欲归故里而不得，一个「不合」把半生行止全盘翻悔，怨语之中尽是乱离。

下片「忧国丹心曾独许。纵吐长虹，不奈斜阳暮」是全词骨节：丹心独许，气可吐虹，而斜阳向暮，忠愤无所施，三句九曲，把报国无门之悲说尽。若到此处收束便成苦语，妙在结拍忽然放开：「莫道春光难揽取。少陵辨得寻花句」，借杜甫浣花溪畔寻花的本事自解，国事不可为，犹可学少陵于乱离中拈花一笑。全篇先抑后扬，愁而不馁，把江湖游士的落寞写出一种倔强的清狂，是书舟词中气骨最健之作。

程垓蜀人，久寓临安江浙间，词中黄梅雨正是江南初夏节候，与蜀客之乡思两相对照，一暖一寒，愈暖愈见其寒。「少陵辨得寻花句」收束，杜甫浣花溪畔江畔寻花，是乱离中自寻安顿的榜样，书舟取以自广，愁而不馁。全篇由景入事，由事入慨，小令而有两番跌宕，是书舟词气骨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