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龙吟（次张斗南韵）

译文

　　落红轻带愁绪飞舞，宝鞯上暗忆章台旧路。吟赏香风、沉醉烟雨，吹箫的门巷，飞梭的院宇。在残阳下立尽，眼迷于晴树之间，梦随柳絮飘去。可叹江潭冷落，旧恨依依，人空自老去，柳却依然这样。锦瑟般的华年暗暗度过。赋咏行云，空自题写短句。情丝系住飞燕，么弦弹弄凤鸣，文君更是愁苦。烟水流红，暮山凝紫，正是春归之处。怅望江南天远，采一束苹花，把愁寄与远人。

注释

宝鞯：华美的鞍鞯。

章台：汉长安章台街，代指歌楼游冶之地。

么弦：琵琶的第四弦，声音幽咽。

文君：卓文君，喻相思之妇。

苹花：白苹洲之花，柳恽「汀洲采白苹」后为寄远之典。

　　周密，字公谨，号草窗，宋末词坛领袖之一，宋亡后隐居不仕，词与吴文英并称二窗。此词次张斗南韵，约作于宋亡前后寓居杭州之时，借章台柳色写兴亡聚散之感。

　　此词次韵而作，却不见凑韵之迹，以章台柳为线索，把艳情与兴亡两种感慨绾在一处。起句「舞红轻带愁飞，宝鞯暗忆章台路」，落红带愁、鞍鞯忆旧，「暗忆」二字定下全篇回望的调子。「吟香醉雨，吹箫门巷，飘梭院宇」，四字句连排，昔日门巷院宇之美历历如绘；「立尽残阳，眼迷睛树，梦随风絮」，立尽、眼迷、梦随，三个动作由实入虚，是草窗写情的绵密处。

　　「叹江潭冷落，依依旧恨，人空老、柳如许」，用桓温「木犹如此，人何以堪」与江潭之柳双典，柳犹如此而人空老，艳情之下藏着时代漂摇之痛。「情丝系燕，么弦弹凤，文君更苦」，以文君苦况代所思之人立言，体贴入微。结拍「怅江南望远，苹花自采，寄将愁与」，用柳恽采苹故事收束，采苹自赠、愁随水远，「自」字尤见无人可诉之凄清。全篇由旧游而老恨而寄愁，层层收窄，末以一花寄远作结，密丽中归于清空，正是二窗可通之处。　词中对字的安排也见功力：「吟香醉雨」「眼迷睛树」皆以通感成对，香可吟、雨可醉、树可迷，全是醉眼中的世界。「锦瑟华年暗度」用义山诗面而意更沉痛，华年与暗度相持不下。结拍采苹寄愁，白苹洲是古人送别之地，寄愁于水，随流东西，无有定所，正是离人写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