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骆驼祥子》里死过很多人。虎妞死于难产，二强嫂死于丈夫的拳头，祥子最后活成了一具行尸。
但全书最狠的一刀，砍在一个刚满十九岁的姑娘身上。
老舍没有写她怎么死的，只写了祥子看到的那样东西——挂在树杈上的一个绳套。
一、那个"露出很白而整齐的牙"的姑娘
小福子第一次出场，是个很平常的邻家姑娘：刚满十九岁，眉眼匀称，圆脸蛋，笑起来露出一口很白、很整齐的牙。
她是拉车的二强子的女儿，一家五口挤在大杂院里。
她这辈子收到的第一笔"身价"，是二百块钱——她爹把她卖给了一个军官。
她不在家的那段日子，二强子喝醉了酒，失手把二强嫂打死了。军官玩腻了，把她扔掉。她回到家，父亲还是天天醉着，两个弟弟眼看着就要饿死。
于是她开始卖身。先是在自己家里，后来去了"白房子"。
院子里男女老少都看不起她，她也一直抬不起头。可她得让两个弟弟活着。
二、祥子的那句承诺
虎妞难产死后，祥子和小福子互相表明了心意。
那是全书少有的温柔段落。两个人都在泥里，谁也没嫌弃谁。
祥子要走的时候，留了一句话：
「等着吧！等我混好了，我来！我一定来！」
小福子信了。
祥子也真的去奔了。他去找旧雇主曹先生，曹先生答应帮他，还愿意让他把老小都接来一起住。
这是祥子一生中少有的、把日子往好处想的时刻。他那天是带着一身轻快回去接她的。
——然后他看见了树杈上挂着的那个绳套。
三、她是怎么死的
书里交代得很克制：她在"白房子"受不了那种日子，趁一个晚上，偷了一个喝醉客人的衣服，趁人不注意逃出去，在一片树林里上吊。
十九岁。
老舍一句评论都没有加。
他没有写她临死前想什么，没有写她的脸，也没有让祥子哭天抢地。他只让祥子站在那儿，看见那个绳套。
真正让人难受的地方在这里：如果是晚一天，或者早一天——祥子差一点点就能把她接走。
四、为什么小福子必须死
很多读者问过这个问题：虎妞死了就算了，为什么连小福子也不放过？
因为在小说的结构里，小福子不是一个配角，她是祥子和"正常日子"之间的最后一条路。
祥子要的不多：一辆自己的车，一个能一起过日子的女人。车被抢了三次，那还剩个人。
小福子一死，这条路也断了。祥子心里那点"往上走"的念头，是在那一刻熄灭的。
后面的事你都知道：他开始厌恶拉车、厌恶劳作，吃喝嫖赌，为了喝酒到处骗钱，出卖朋友，最后靠给人做红白喜事的杂工混日子。
老舍给这个结局的定论是：
「堕落的，自私的，不幸的，社会病胎里的产儿，个人主义的末路鬼。」
——"末路鬼"这三个字，是从小福子死的那天算起的。
五、老舍最狠的一笔，是没让她等到
如果小福子活着，哪怕嫁给了祥子，一起穷着、苦着、吵着，《骆驼祥子》就只是又一本人间艰难的书。
老舍没让这一笔落下。
他让一个十九岁的姑娘用一条绳子，把祥子最后的指望也一起勒断了。
然后再也不解释一句为什么。
那棵树林里的树，不是她选的。是那个世道替她选的。
六、她不是"可怜人"，她是书的秤
有人说小福子是书里最可怜的角色。其实她更像一把秤。
她这个人身上，放不下一件坏事。她卖身是为了让弟弟活；她记着祥子的承诺也从不催他；她最后逃走，是不愿意再那样活着。
而这样一个人，死得比谁都难看。
老舍不需要写控诉。他只把一个"不该死的人"的结局，摆在读者面前，然后再让祥子慢慢烂掉。
两样加起来，比任何一段议论都狠。
你现在再回想那句话——「等着吧！等我混好了，我来！」——会明白它为什么是全书最疼的一句台词：它是对着一个活人说出口的，听的人却已经等不到了。
参考资料：老舍《骆驼祥子》（人民文学出版社本）；百度百科"小福子""祥子"词条；搜狗百科"小福子"词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