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骆驼祥子》里的祥子:老舍记住了车夫和骆驼,却没问他们叫什么名字

作者:孟付良     发布时间:2026-09-22 22:06:54

一个人凭力气和本分,能不能在这个世界上站住脚?

老舍用《骆驼祥子》给了一个走不通的答案。可这本书的起点,说出来有点残忍——

它来自一次闲聊,两个没有名字的车夫,和一句"这颇可以写一篇小说"。

民国北平街角的人力车场与老城墙

一、1936 年春天,青岛,一次闲谈

1936 年,老舍在青岛任教,住在黄县路的一栋二层小楼里,房东住楼上,他一家住一楼。隔壁不远处,后来住过黄宗江、黄宗洛、黄宗英兄妹。

那年春天,一位山东大学的同事来他家里闲谈。聊着聊着,同事随口讲了他当年在北平用过的车夫。

第一个车夫:自己买了车,又卖掉,这样三起三落,到了还是个受穷的命。

第二个车夫:被军队抓了夫,谁知转祸为福——趁军队开拔,偷偷牵回三匹骆驼。

老舍听完,当场就说了一句:

「这颇可以写一篇小说。」

后来他在《我怎样写〈骆驼祥子〉》里写下了一段很值得琢磨的话:

「这两个车夫都姓什么?哪里的人?我都没有问过,我只记住了车夫与骆驼。这便是骆驼祥子的故事的核心。」

二、一个没问出口的问题,决定了一本书

这句"我都没有问过",看着像闲笔,其实是这部小说真正的命门。

老舍如果问了姓甚名谁,他写出来的就会是"某某师傅的故事",一个具体的、可查证的人。

他没问。于是这个人就成了所有拉车的人。

接下来的整个春天和夏天,他心里一直在盘算一件事:怎么把这么一点简单的故事,撑成十几万字。

这不是一句"想得多"。他是真的去做了功课。

黄县路寓所不远处的东方市场,常年有洋车夫靠活,边上还有车场。老舍走到他们中间去,跟车夫和苦力聊天、交朋友,还请他们到家里来做客,听他们说自己想什么、愁什么。

他又写信给熟悉北平西山、懂骆驼习性的人,专门问骆驼怎么走、怎么卧、怎么叫。回信来了,他定下一个关系:

「以祥子为中心,骆驼只负责引出祥子。」

——所以书名里那个"骆驼",从一开始就不是主角,是引子。

三、辞掉教授,去给杂志写连载

1936 年 6 月,老舍做了一个在当时看来很冒险的决定:辞去山东大学的教职,专事写作。

他给《宇宙风》的编辑陶亢德写信,谈的条件很实在:

「由八月起,我供给《宇宙风》个长篇。由八月一日起,每月月首您给我汇 80 元,我给您一万至一万二千字。」

那时候当教授的月薪在 200 到 400 元之间,当作家不稳定,一个月 80 元。他还是辞了。

每天晚上,妻子胡絜青和一双儿女睡下以后,他在一盏台灯下动笔。写得不算快,一天一两千字。

他自己形容那种状态:

「笔尖上能滴出血与泪来。」

还有一层变化,是他有意做的:他把过去那种俏皮、耍贫嘴的幽默收起来了。

「即使它还未能完全排除幽默,可是它的幽默是出自事实本身的可笑,而不是由文字里硬挤出来的。」

1936 年 9 月 16 日,《骆驼祥子》开始在《宇宙风》连载,1937 年 10 月 1 日连载完。

老舍后来给它的评价是:

「这是一本最使我自己满意的作品。」

他还说过一句更硬的话:「《骆驼祥子》是我作职业写家的第一炮。」

四、三起三落,是别人告诉他的

很多人以为"三起三落"是老舍精心设计的结构。其实这四个字,是那位山大同事随口说出来的原话。

老舍做的事,是把它认认真真地铺开:

用三年省吃俭用买下的第一辆车,拉半年就被逃兵抢走;攒下的钱被一个侦探敲诈干净;第三辆车是用一场畸形的婚姻换来的,虎妞死后,他卖车办丧事。

一次,两次,三次。

每一次他都重新开始,每一次都更克己、更用力。而每一次的希望,都比上一次薄一点。

这不是命不好。老舍要写的是:一个人越本分、越肯拼,摔得越结实。

五、书名里为什么是骆驼

回过头看,这本书的名字其实是一句很冷的话。

一个没有名字的人,最后是被两样东西命名了的:他的牲口。

老舍没问那两个车夫叫什么,因为他们本来就不重要——在不把拉车的当人的世道里,名字是多余的。

他记住的是"车夫与骆驼"。于是祥子有了姓名,却姓的是骆驼。

1936 年那个春天,老舍坐在青岛的客厅里听朋友闲聊时,大概没有想这么多。他只是觉得,这个故事"颇可以写一篇小说"。

后来这篇小说,成了"译本最多、最负盛名"的中国现代长篇小说之一。而它的全部素材,是两个他连名字都没记住的陌生人。


参考资料:老舍《我怎样写〈骆驼祥子〉》(载 1945 年第 2 期《青年知识》);中国作家网《老舍安居青岛创作〈骆驼祥子〉》;青岛日报《青岛:〈骆驼祥子〉诞生的地方》;大众日报《〈骆驼祥子〉九十周年》;百度百科"骆驼祥子"词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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