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里看花，水中望月，你能分辨这变幻莫测的世界。"
1995 年，那英在央视春晚上唱红这首歌。三十年来，它被当成了情歌的典范——朦胧、深情、有哲理，唱的是看不透的爱情和人心。
阎肃后来在采访里说过一句很无奈的话：人们不辨歌词写的什么。
这首歌，是为"打假"写的。
一、一台晚会的难题
1993 年，正值中国《商标法》颁布 10 周年，中央电视台打算以此为主题办当年的"3·15"晚会。
导演组请来了词作家阎肃等人一起出谋划策。
阎肃提了个建议：现在市场上假货横行，老百姓深恶痛绝，应该写一首以"打假"为主题的歌。
导演组一拍即合，立刻组织人写词。
结果过了八九天，写词的人回来了，说：这没法写。打假怎么写？谁出的这馊主意，让他自己写。
于是这事就落回了阎肃头上。
二、"打假"两个字，卡住了他
阎肃原本以为很容易，一动笔才发现难如登天。
他后来说：
「我开始觉着很容易，我真正开始写了我觉得很难了！您这个眼镜是真的，这皮鞋是假的；您最好有钱别买假货——这怎么能够不买假货等等都不对。假货不好，我们不喜欢假货，这些词都不对！想了半天想不出招儿来。」
那会儿假冒商品最多的是化肥、农药。他心想：总不能写"化肥是假的，农药是假的"吧？也不能把手表、皮鞋、羊毛衫、热水器挨个写一遍。
他自己形容那几天的状态：像一只苍蝇在窗户纸上打转。
三、川剧里踢出的那只眼睛
转机出现在一个晚上。
他在家里苦思冥想，电视里四川台正好在放川剧《白蛇传》里的《金山寺》。
阎肃十岁起就跟着父母在重庆生活，从小看川戏。他一直认为川剧的剧本是最讲究文学性的，还背过不少。
戏里有一段：法海找不到白蛇和青蛇，问韦陀菩萨。韦陀有一个特技——"开天目"。
双手合十不能动，脚往额头上一踢，踢出一只眼睛来。早年间用糨糊粘，后来用胶水。踢重了不行，会把自己踢个跟头；踢轻了也不行，粘不上。
这只眼睛一出现叫"开天目"：上看三十三天，下看十八层地狱，什么都跑不过他的眼睛。
阎肃一下子坐直了。
法眼不好听，天目不好听——叫"慧眼"。
「当我们人人都有一双慧眼，这假货就没人买了。我就想起一句词叫'借我一双慧眼'。」
前面也就顺了："雾里看花，水中望月，你能分辨这变幻莫测的世界。"
一气呵成。
四、歌名本来叫《借我一双慧眼》
词写完后，定名《借我一双慧眼》。
作曲家孙川谱了曲，交给那英演唱。上"3·15"晚会的时候，导演觉得名字太长，干脆用歌词的第一句当歌名——
于是它叫《雾里看花》。
你看，连歌名都是临时改的。
五、一首"不着一字"的打假歌
整首歌里，没有一个"假"字，没有一个"货"字，没有"消费"，没有"维权"。
阎肃把假货虚化成了一个"纷扰的世界"：雾里的花、水中的月、变幻莫测、摇曳多姿。
然后他要的，只是一双能看清楚的眼睛：
「借我借我一双慧眼吧，让我把这纷扰，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真真切切。」
这也是这首歌后来能活下来的原因。如果它真的写成"化肥是假的，农药是假的"，1993 年播完就没人再唱了。
阎肃自己说过这个意思：歌词写得既晓畅又丰富，是因为没写死。简单地唱"打假"，怎么可能传唱至今？
六、所有人都听错了，他不在乎
《雾里看花》一夜之间红遍大江南北。
有人说它写的是禅机，有人说它写的是男欢女爱，还有人说它写的是人生哲理。几乎没有人猜到它是一首打假歌。
阎肃在采访里笑着讲过这些误解，没有不高兴。
1995 年，这首歌获第二届东方风云榜十大金曲。那英把它唱进了春晚，唱了三十年。
2016 年，阎肃去世。
他这一生写过《江姐》《敢问路在何方》《我爱祖国的蓝天》，都是主题鲜明的作品。而流传最广的这一首，恰恰是他唯一一首"没把主题写进去"的歌。
每年 3·15 前后，总有人翻出这段旧闻，惊呼"原来这首歌是打假的"。
其实阎肃早就给出过答案：他想要的不是一首打假的歌，他想要的是人人都有那双眼睛。
歌里唱的是假货，也是别的。
参考资料：中央广播电视总台中国之声《歌声里的中国：〈雾里看花〉》；生命时报《为打假写的〈雾里看花〉》；百度百科"雾里看花"词条；阎肃生前采访实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