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来了。
风也软了。
桑树发芽了。
芽一个一个冒出来。
叶子小小的，嫩嫩的。
这是世界上最好吃的东西。
一个小小的蚕宝宝，从卵里爬出来。
他一个人。
他很小。
他比一粒米还小。
世界好大。
他抬起头，闻了闻。
他又闻了闻。
空气里有桑叶的味道。
绿绿的，甜甜的。
他爬过去，开始吃。
他在叶子上咬出一个小洞。
沙沙沙。
沙沙沙。
屋子里只有这个声音。
他吃得很慢。
他吃了一天。
他吃得也很认真。
他从来不着急。
过了几天，他长大了。
他长大了不少。
他要换衣服了。
旧的皮有点紧了。
他睡了一觉。
他一动也不动。
醒来就换了一件新衣服。
新衣服又软又白。
过几天，又换一件。
然后，又换一件。
换到第四次，他变得又白又胖。
他胖得像一根小手指。
他趴在叶子上，一动不动。
他觉得又重又慢。
养蚕的人家把新鲜的桑叶铺进来。
他们是很细心的人。
桑叶上还有露水。
露水亮亮的。
蚕宝宝爬到最新鲜的那一片上。
他不慌不忙。
这一次，他吃得很慢很慢。
他只咬了一小口。
他觉得自己有点饱了。
这个感觉很好。
他不想再吃了。
他吃得够了。
他抬起头。
他看见头顶有一根细细的丝。
那丝像水一样亮。
那丝是他自己吐出来的。
亮亮的，一点点长。
他看了一会儿。
他开始吐丝。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样学会的。
他就是会。
他轻轻地左右摆头。
一根丝，又一根丝。
丝细细地连成一条线。
丝越来越多。
把他一圈一圈绕起来。
他给自己织了一间小屋子。
他做得又慢又仔细。
屋子圆圆白白的。
像一个小小的月亮。
他钻进小屋子里面。
门在他身后合上了。
里面好安静。
这是他认识的最安静的地方。
外面沙沙的声音，慢慢听不见了。
外面的一切都远了。
他蜷起来。
他把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
他闭上眼睛。
他觉得自己暖暖的。
他要睡很久很久。
好好睡一觉。
人们把这个叫做眠。
他们轻轻地走过，不说话。
他们只说：蚕宝宝睡了。
天黑了，又亮了。
桑树还在长叶子。
屋子的一角，那只白色的小屋子安安静静地待着。
等春天深一些，等夏天来了。
小屋子会轻轻动一下。
那时候，蚕宝宝会醒来。
他会有翅膀。
他会飞出去看一看。
不过现在，他很困。
现在，他要睡。
晚安，蚕宝宝。
晚安，白白的小屋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