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糖多令》鉴赏

残日下瓜洲。平安火又流。月高高、挂古城楼。回首少年真可笑，无一事、又悲秋。
天在海边头。天风有意不。结桂枝、袅袅余愁。不是银河无去路，先不去、后难游。

起句「残日下瓜洲。平安火又流」，残日、平安火，是宋末江防的实景：烽燧名平安而人间实不平安，又字言其日复一日，一个流字把警报写成流水，冷峻之至。月高高、挂古城楼，月照古城，境界苍茫。「回首少年真可笑，无一事、又悲秋」，自嘲之中有至痛：少年犹可悲秋，如今一事无成而江山已非，悲秋二字轻说重受。

下片「天在海边头。天风有意不」，问天有意无意，是无可问之问。结桂枝、袅袅余愁，用楚辞结桂枝以遗远者之意，余愁袅袅，与天风相接。「不是银河无去路，先不去、后难游」，结句最痛：银河并非无路可上，先时不去，如今欲游难游——亡国之人想避世而无地可避，想远游而无世可游，全部的悔恨与绝望凝在先、后两字的时序对比里。

全词以极淡语写极痛事，残日、平火、古楼、银河，景语皆情语。辰翁亲见宋亡，此等词是以血和墨者，表面疏旷，骨子里字字皆山河之泪。

糖多令调近于小赋，须溪以之写亡国孤臣之望天，短调而有长恸。结二句先不去后难游，与前人乘槎之典全反其意而用，翻案处最见其愤，词至如此，已不忍以寻常咏叹读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