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旧游（雨中海棠）

译文

　　如杨玉环般的海棠带着浅浅醉意，翠袖笼罩着寒意，香汗刚刚融化。昨夜的残妆还在，最难禁受那珍珠络饰，全都浸透了铅粉胭脂的红。朝云低低地护持着深约，蜂蝶不知它的踪影。无奈燕子情多，斜飞着轻轻触碰，泪洒下来，露出羞怯的容颜。重逢。记得前时，剪烛调弄笙簧，踏着月色跨马而行。风送人间的消息已远，等待尘缘洗尽之后，飞佩凌空而去。殷切叮咛为我留住，携着酒祝福东风。便在花谱重修之日，在高堂之上再赋一曲，恍疑身在梦中。

注释

玉环：杨玉环，以贵妃喻海棠，用唐明皇比海棠为睡美人之典。

翠袖笼寒：化用杜甫「天寒翠袖薄」句。

铅红：铅粉与胭脂。

朝云：晨云，兼用巫山朝云之典，喻美人。

深约：深藏的心约。

斜飞轻触：燕子轻掠花枝。

泪洒羞容：雨露沾花如泪痕，海棠低垂如含羞。

翦烛：剪去烛芯使灯明亮，用李商隐「何当共剪西窗烛」意。

鸣骢：骑青白色骏马。

飞佩凌空：谓仙人衣佩飘举升天。

花谱：记花的谱录。

　　彭泰翁为宋末词人，字心月，号会稽山人，生平记载简略。此词题作忆旧游·雨中海棠，全篇以雨中海棠拟人，将花写成带雨含羞的美人，又与词人自身构成一段似真似梦的旧情。宋末咏物词风尚清丽深婉，此词以玉环、朝云等唐典拟花，叠用杜甫、李商隐诗意，约作于其客游江南、见雨中海棠而感怀旧事之时，具体作年已难确考。

此词咏雨中海棠，通篇以人拟花，愈见空灵。起拍「玉环扶浅醉，翠袖笼寒，香汗初融」，先用明皇杨妃醉睡之典定格海棠身份，再以杜诗翠袖写其寒、以「香汗初融」写雨露沾枝，三句之内美人、花枝浑融莫辨。「最难胜珠络，都沁铅红」写雨珠浸透红妆，「难胜」二字兼含花枝低亚之态与美人不胜娇弱之情，下字极细。「蜂蝶不知踪」言雨中蜂蝶绝迹，唯「燕子情多，斜飞轻触」，遂有「泪洒羞容」之态，物态与人情层层勾连，是咏物词中上乘手笔。

过片「重逢。记前度」陡作顿挫，将花与人升华为一段尘缘：「解翦烛调笙，踏月鸣骢」追忆旧游，用李商隐剪烛之典而更添声色。「待尘缘洗尽，飞佩凌空」则由情语转入仙想，与题面雨意暗合——雨洗尘缘，花飞仙去。「丁宁为我留住，携酒寿东风」再回到人间置酒，结拍「便花谱重修，高堂再赋疑梦中」，谓纵再赋高堂，亦疑在梦中。全词虚实相生，以梦作结，与起处玉环醉态遥相映照，结构圆美而情致缠绵，深得宋季雅词家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