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入松（戏人去妾）

译文

　　东风刚刚吹到旧年的桃枝。仙梦已被云雾迷断。画阑边摆弄摴蒱红子的地方，依然是春日白昼帘幕低垂的样子。可恨那河东的狮子，惊回了海底的鸥鸟。寻芳的脚步不要嫌迟。此去她却懒得挪移。断肠不在分手之后，原来在衣襟还未分开的时候。柳岸边还曾携手，兰房却早已掩上朱扉。

注释

仙梦已云迷：欢会如仙梦，已被云雾隔断。

摴蒲：古代博戏。

河东狮子：用陈慥妻悍妒事，戏指妒妻。

海底鸥儿：喻安闲自在的欢情被惊散。

素手：洁白的手。

兰房：女子的居室。

　　蒋捷字胜欲，阳羡人，咸淳十年进士，宋亡后隐居不仕，人称竹山先生。此词题曰戏人去妾，当是友人遣去侍妾，作者戏笔代咏，语带谐谑而意存回护。词中妒妇惊鸥、柳岸携手云云，皆戏谑家事之辞，与其宋亡后的苍凉词风不同，当是入元以前之作。具体作年已难确考。

题曰戏作，词却先扬后抑，写得曲折。起句「东风方到旧桃枝」，春信方至，正是旧欢重来之时；「仙梦已云迷」，一笔即断——梦被云迷，人已去矣。「画阑红子摴蒲处，依然是、春昼帘垂」，物是人非之妙全在「依然是」三字：红子摴蒲的博戏还在，帘垂春昼的光景还在，惟独人不在了。以景之不动衬人之已去，是词家惯法，此处用得尤其轻巧，不着一个愁字。

「恨杀河东狮子，惊回海底鸥儿」，用陈慥妻妒的典故戏指主妇，以海底闲鸥喻自在欢情，一惊一回，谐语中自有分寸，怨而不怒，正合词体。下片「断肠不在分襟后，元来在、襟未分时」是全篇警策：人之痛不在别后追想，而在未别之时已知将别，翻进一层，戏谑遂化为体察入微的深情，此联亦足以副风入松调之缠绵。「柳岸犹携素手，兰房早掩朱扉」收束，携手与掩扉对举，一扬一抑，旧日的温存与眼下的隔绝并置纸上，余味全在言外。「寻芳小步莫嫌迟。此去却慵移」两句亦妙在口吻：是代去妾设想，也是旁观者的调侃，慵移二字写尽去留两难的身世，谐谑之词遂有了体恤的温度，戏而不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