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山五题·游大峒山

译文

　　十里松桧间的长风，吹拂着万仞高耸的陡峭石壁。向阳的山崖上雷声自奔腾而下，背阴的山壑里积雪还未消融。山势要与衡山、霍山争雄，地形扼守着楚、越之间的要冲。为什么千百年间，它的名声却未能光耀于图籍之中？风物原是因人而彰著的，这道理古人早已说过。当年若没有巢父、许由那样的高士，箕山也不过是一片顽然无名的青碧山石罢了。我如今与诸君共同游览，这份逍遥不是流俗的格调。畅快的议论穷究古今，玄妙的谈论叩问虚空寂静之境。攀着藤萝登上孤峰，和着云气坐在幽石之上。在清泠的泉水里洗濯冠缨，把这一游留作不朽的遗迹。

注释

松桧：松树与桧柏。

万仞：极言其高。

峭壁：陡立的山崖。

阳崖：山南向阳的崖壁。

阴壑：山北背阴的沟壑。

雷自奔：谓崖上水瀑奔泻如雷。

衡霍：衡山与霍山，皆古之名山。

楚越扼：扼守古代楚地与越地之间的通道。

图籍：图册典籍，泛指文献记载。

光：显耀。

物乃因人彰：谓景物因名人游赏题咏而显扬，近于山不在高、有仙则名之意。

於：助词，无义。

巢许：巢父与许由，尧时高士，皆辞让天下而隐。

箕山：许由隐居之山。

顽碧：顽然无名的青碧山石。

俗格：流俗的品位。

剧论：畅快激烈的谈论。

玄谈：谈玄说理。

虚寂：虚空寂静之境。

攀萝：攀援藤萝。

和云：与云气相接。

濯缨：洗涤冠缨，用古沧浪歌沧浪之水清兮可以濯我缨之典，喻高洁自守。

清泠：清凉明澈。

　　余靖，韶州曲江人，北宋名臣，以直言敢谏与文采著称。大峒山在其家乡韶州境内，此诗为《游山五题》之一，记与友人同游大峒山之胜，并借物因人彰之旨，为名山未显于世致慨。约作于其居乡或宦游岭南之时，具体作年已难确考。

　　此诗为纪游五言古诗，却不止于模山范水，而是借游山发挥一段物因人彰的议论，结构颇具匠心。前十句纯用白描写山：开篇「十里松桧风，万仞斗峭壁」，一横一纵，风声与崖势并见；「阳崖雷自奔，阴壑雪犹积」以阴阳对举、声色兼收，写出大峒山兼有南地之雄与高寒之峭。随后「势争衡霍雄，地控楚越扼」陡然拔高，把一座地方名山放回天下山川的坐标系中掂量，为下文的疑问蓄足了势。

　　「胡为千载间，名未光图籍」一问引出全诗主脑：山不自言，遇人而后显，「不逢巢许高，箕山亦顽碧」以箕山设譬，把道理说得轻巧透辟。后半写游中雅集，剧论玄谈、攀萝坐石，皆见宋人游山的理趣与清课；结以「濯缨清泠泉，留为不朽迹」，用沧浪濯缨之典收束，山与人在此互相成就——游山即是题咏，题咏即是与山俱不朽。议论、写景、纪游三者打成一片，正是余靖以儒臣笔意作山水诗的本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