赠高丽音乐家吴小坡女士次南湖韵二首 其一

译文

　　天地苍莽之间蕴积着奇异的忧思，姑且在诗坛的一角筑楼寄怀。可怜故国只剩下一片夕照，清雅的余韵未灭，尚有清流可继。举杯欲饮已自难以成笑，挟瑟弹奏，又怎堪再倾诉愁怀。莫要再提那沧桑变幻的旧日身世，只要神州无恙，便可尽情纵情游赏。

注释

乾坤：天地。

苍莽：辽阔无际貌。

蕴：蕴积。

奇忧：深沉的忧思。

小拓：稍稍开辟。

诗坛：诗界。

故国：故土、家国。

夕照：夕阳，喻衰败。

馀芳：余留的芬芳，喻风雅余韵。

清流：清雅之流，喻高洁之士。

衔杯：举杯饮酒。

挟瑟：抱持琴瑟弹奏。

何堪：怎堪、哪能承受。

沧桑：沧海桑田，喻世事巨变。

神州：中国。

无恙：平安无事。

恣：纵情。

　　吕碧城，字遁夫，号明因，安徽旌德人，近代著名女词人、教育家，与秋瑾并称「女子双侠」，晚年游历欧美，有《信芳词》《晓珠词》。此诗为赠高丽音乐家吴小坡女士之作，题中「次南湖韵」谓步南湖（当为友人别号）之诗韵。诗写乱世奇忧、故国夕照，转而勖以神州无恙、恣意芳游，兼寓家国身世与知音之感，当作于清末民初诗人交游酬赠之际。

此诗以「奇忧」二字为骨，起笔便见忧世之心。首联「乾坤苍莽蕴奇忧，小拓诗坛寄此楼」，从苍莽乾坤写起，把满腔忧思笼于天地之间，再以「小拓诗坛」一转，收束到一楼一诗坛的栖身之处，境界由大入小，忧思却愈显沉重。一「蕴」字写忧之深藏，一「寄」字写身之无著，开篇便定下苍凉基调。

颔联「故国可怜惟夕照，馀芳未泯有清流」，一往一复：「故国夕照」是家国飘零之痛，「馀芳清流」是风雅未坠之望，一悲一慰，两两相形，正见易代之际士人既哀且勉的心境。颈联「衔杯已自难为笑，挟瑟何堪更诉愁」，以「衔杯」「挟瑟」两般举止写情，酒不成欢、弦不堪诉，「难为笑」与「更诉愁」层层加重，把乱世知音、悲怀难遣写足，此联以动作传心绪，不明言愁而愁自满纸。

尾联「莫话沧桑旧身世，神州无恙恣芳游」，以劝慰作结，把个人沧桑轻轻按下，独以「神州无恙」为念，「恣芳游」三字收得旷达。全诗忧乐相济，哀而不伤，兼得词家婉约与志士襟抱之长，非寻常酬赠之作可比，吕碧城诗中一段「男子气」于此可见一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