拟古五首 其五

译文

　　从军打仗，撕裂了身上的皮甲；遇上敌人，就该斩下他的头颅。自从十四五岁起，已杀人无数，血溅吴钩。敌人的死血与我并无仇怨，却闪着光映照在敌手的眼中。昨日不过稍有小失意，众人的口舌便纷纷来责怪喧嚷。且以一杯酒自相宽慰，何必要做那万户侯。醉后高歌、以剑击节，论功行赏我也罢休了。磨利兵器，只愿一决胜负；锋刃虽刚，我的皮肉却是柔的。

注释

裂衣革：撕裂衣甲。

衣革，皮制的甲衣。

斩头：斩取首级。

吴钩：吴地所产的弯刀，泛指利刃。

溅：飞溅。

死血：承上句，敌人的血。

仇我：与我为仇。

熌熌：光芒闪耀的样子。

眸：眼珠。

失意：不称心。

群口：众人的议论。

见咻：谓被众人喧嚷责怪，咻，喧扰。

卮酒：一杯酒。

卮，古代酒器。

万户侯：食邑万户的侯爵，喻高官厚禄。

击剑：以剑击节，即击剑而歌。

计功：考核功勋。

休：罢、算了。

磨厉：磨砺，厉同砺。

一决：决一胜负。

锋刚：锋刃刚利。

皮肉柔：谓自身血肉之躯终不能挡兵刃。

　　黎遂球（1602—1646），字美周，号迦陵，广东番禺人，明末诗人、抗清志士，南明隆武时以兵部职方司主事守赣州，城破死难，有《莲须阁集》。此诗为《拟古五首》之一，托古从军之事言慷慨赴敌之志。当作于明末时局危殆、诗人投笔从戎之际，字里行间皆忠愤之气，具体年月已难确考。

此诗拟古乐府从军之作，句句如刀剑相击，短促而有力。首段「从军裂衣革，遇敌当斩头。自从十四五，杀人溅吴钩」，以裂甲、斩首、溅血三事，写从军者的勇决；一「自从十四五」最见沧桑，谓少年即历杀伐，语极简而意极重，声口直逼汉魏乐府。

　次段「死血不仇我，熌熌照敌眸。昨日小失意，群口纷见咻」，忽从战场转写人情：敌血本无仇而犹闪光相映，见得杀气之盛；小有失意便为群口所咻，又见得世态之薄。一段之中，刀光与人情并见，笔力雄肆，非徒摹战阵者所能。

　三段「卮酒且自慰，何须万户侯。醉歌以击剑，计功吾亦休」，以酒自遣、以剑击节，一「何须」一「亦休」，把功名功赏一并看轻，豪宕中带悲凉，是志士失路之语，非寻常狂放者可比。

　末段「磨厉愿一决，锋刚皮肉柔」，忽以冷笔作结：兵器虽利，而血肉之躯终难相抗，壮烈之下透出一层无奈与决绝。全篇拟古而自出忠愤，字字有骨，可窥明末志士之烈气。　此等笔力，非徒摹古者所能及，亦可想见其人之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