己亥杂诗 其四十六

译文

　　呜呼碑下凭吊忠臣，蹈海殉难的人个个以臣服强敌为耻。震天的哭声，涂地的血，东方大地扶起一轮红日。

注释

乌呼碑：刻「呜呼」悼文之碑，所吊为殉难忠臣。

耻帝秦：用战国鲁仲连义不帝秦故事，谓宁死不臣服强敌。

蹈海：投海自尽，以死明志。

涂地血：血流涂地。

大东：《诗经》有《大东》之篇，旧指东方之国。

红轮：红日，喻复兴的气象。

此诗作于光绪二十五年（1899），所咏东方近事的本事今难确考。

黄遵宪为晚清著名外交家与诗人，历任驻日、美、英等国外交官，晚年因戊戌变法牵连罢归嘉应家乡。《己亥杂诗》八十九首作于光绪二十五年（1899）家居时，杂记见闻怀抱。此首吊忠臣、咏蹈海，当是感于近岁东方时局、志士殉难之事而作，诗中耻帝秦、扶红轮云云，寓其忧时愤世、期其复兴之意。

绝句而写得声光迸射，是此作的魄力所在。首句「乌呼碑下吊忠臣」，碑以「乌呼」名，吊文只剩一声呜呼，悲怆尽在题额之中；次句「蹈海人人耻帝秦」，借鲁仲连义不帝秦的典故，写殉难者宁蹈海而不臣服强敌，「人人」二字，见殉者之众，忠义成风。

第三句「震地哭声涂地血」，哭声与血，一诉诸耳、一诉诸目，六字两幅惨景并置，力透纸背；结句「大东扶起一红轮」忽然振起——哭声血泊之中，东方扶起一轮红日，悲愤化作期望，绝望与希望在一转之间。全诗字字用典而气脉直贯，由吊而颂，收束处光芒陡现，是《己亥杂诗》中沉郁而具伟力的一章。

此诗声光迸射，悲慨中含提振之力。首句以「乌呼」名碑，吊文未陈而先闻呜咽；次句借鲁连义不帝秦之典，一「人人」见殉义者之众。第三句「震地哭声涂地血」六字而兼视听，哭与血两幅惨景并置，笔力极沉。结句忽自血泊中翻起「大东扶起一红轮」，以一「扶」字写红日东上，绝望之际陡现望气。由吊而颂，由悲而振，全诗气脉直贯，正见定庵沉郁之中自有伟力的手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