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调】知秋令　秋夜

译文

　　月色晃漾，银河淡薄，庭中空寂，珠露沾湿，天阔玉绳星低。篥在城头吹奏，蝼蛄在阶下悲泣，络纬在（下接次段连读）井边啼鸣，一弄儿秋声闹起。（隐居）户外列着青丝桧，庭中栽着玉枝兰，炉里养着紫金丹。书读东西两汉，诗吟大小二山，我占在古今之间，高迈之气一如袁安、谢（下接次段连读）安。（承上段连读）

注释

汤舜民【知秋令】二首连章，前首咏秋夜，后首咏隐居；原刻分页割裂，络纬之啼「并」下接「边啼」、「我占古」下接「今间」、「谢」下接「安」，皆当连读，译文已用括注标明；首句「篥城头奏」句首疑脱「筚」字，当为筚篥，即觱篥，军中乐器。

前首以月、河、露、星铺开秋夜的天幕，再以觱篥、蝼蛄、络纬三种声音——人间的乐声与虫系的哀声——合成「一弄儿秋声」，静中之闹，正是秋夜的听觉写法；玉绳，星名，低垂见天宇之高旷。

后首自述隐居生涯：桧、兰、丹是居处与道气，东西两汉之书、大小二山之诗（大谢小谢，一说大小说），坐于古今之间，气概直追卧雪的袁安与雅量的谢安，以人名收束，自许亦自嘲，是元末明初隐逸小令的惯常口吻。

　　汤舜民，即汤式，字舜民，号菊庄，元末明初象山（今属浙江）人，曾为郡吏，入明居燕王府中，永乐间常侍宴应制，有《笔花集》，存小令一百七十余首、套数六十余套。工于写景、题画与应制诸体，风格清丽而偶带谐趣，此二首秋夜隐居之作，正是其清丽一路。

前首纯用听觉结撰：觱篥是城头的人声，蝼蛄、络纬是阶下井边的虫声，三种声一齐「闹起」，反衬得月银河、珠露玉绳愈见其静。三样虫鸟器乐并置而不嫌堆垛，因为各有所在——城头、阶下、井边——位置一排开，秋夜的空间便立体了。这种以声写静、以闹写寂的手段，比直接说「夜深人静」高明一层。

后首忽然转出士人的架子：读两汉书、吟大小谢诗，自比袁安、谢安。袁安卧雪不出是清操，谢安东山高卧是器识，两个「安」字借姓字双关，把隐居说成一种待时而动的姿态，不只是躲清静。与前首合看，秋夜听虫是外景，古今自占是内志，一小令而内外俱足。曲牌【知秋令】调名与秋意相发，也是题目与曲牌相映成趣的一例。

两首合观，还有一层「闹」与「安」的呼应：秋夜是一弄儿声闹，隐居是一炉丹、两卷书的安静，由听觉的纷扰转入起居的自足，恰似从秋声里退回书斋。汤式久历江湖又终入朱门，笔下的隐居难免是纸上的，但纸上功夫做得这样熨帖，也算一种诚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