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乡子（二之一）

译文

　　秋半时节，雨后生凉的天。十六之后，清亮的月亮还未亏破那圆满。二十四桥，正是游冶胜地，令人流连忘返。携手同游的娇娆美人，步步如生莲花。眉宇之间自有余妍。刚过破瓜之年，正是妙龄芳华。玉局上弹棋，有无穷的情意，缠绵不休。可叹如吴地春蚕，两处各自眠。

注释

秋半：秋天过半，谓八月中秋前后。

望后：望日之后，即十六以后。

清蟾：清亮的月亮。

未破圆：尚未亏缺其圆满。

二十四桥：扬州名胜，代指扬州游冶之地。

娇饶：娇美妩媚。

步步莲：南齐东昏侯凿金为莲花贴地，令潘妃行其上，曰步步生莲花，此状美人步态轻盈。

破瓜：瓜字破为二八，旧谓女子十六岁。

妙年：青春妙龄。

玉局弹棋：玉饰的棋局上弈弹棋，古代博弈游戏，此借写两情相与。

吴蚕：吴地养的家蚕，眠时吐丝自裹，借喻两处相思各自成茧。

　　贺铸（1052—1125），字方回，号庆湖遗老，卫州人，宋太祖贺皇后族孙，长于度曲，词风秾丽深婉，兼有侠气，有《东山词》。扬州二十四桥自唐以来为游冶胜地。此为南乡子二首之一，写秋半月圆之际忆扬州携手同游的旧情，当是其后追念江淮游踪、思及所眷而作，约在其宦游江淮时期，具体作年已难确考。

　　起拍「秋半雨凉天。望后清蟾未破圆」，节候、天气、月相三笔写足：秋半而凉，望后而圆，正是夜游的好天色，清蟾二字已把月色养得清可照人。「二十四桥游冶处，留连。携手娇饶步步莲」，由地及人，步步莲用潘妃故实，把携手缓行的娇娆写成凌波之姿，风流旖旎，一留连二字，情味俱足。

　　下片「眉宇有余妍。初破瓜时正妙年」，由风姿写到年岁，破瓜妙年，正当韶华最盛；「玉局弹棋无限意，缠绵」，棋局之上别有无尽情意，以博弈小道写儿女缱绻，着墨极淡而情致极浓。结拍「肠断吴蚕两处眠」，忽以吴蚕作喻，两处各自眠，蚕眠吐丝，丝谐思音，两处相思各自成茧，遂把上片的欢游翻作断肠。全词上半极写旖旎，末句陡然收痛，方回小令冷艳多情，于此可见。

　　细味其章法：上片由天气月相写到携手游冶，全是眼前欢；下片由眉宇年岁写到弹棋缠绵，渐入缱绻，末句忽作两处眠的断肠，欢极而悲，收束极重。步步莲与两处眠一头一尾，一是金莲贴地的富贵旖旎，一是春蚕自缚的两地凄清，对照之下情味更长。方回词善以秾丽起、以冷语收，此篇是其小令中情深味厚的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