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调歌头

译文

　　长江在飞鸟之外，明月出于众星之中。从古到今都是如此，人间世事却经几度秋风。又面对着团团的红树，独自骑着蹇驴归去，山水之间淡泊着丰美的姿容。远方的景色牵动愁思，再也见不到那两位诗翁。酒如渑水之多，谈吐如绮纹之丽，意气如长虹。当时痛饮狂醉，只许与知心之人同乐。如今弦歌响绝、光华沉没，不必再问，俯仰之间已成陈迹，我也老了，如飘蓬一样。望得久了，碧云向晚，一只孤雁飞过寒空。

注释

贾浪仙：贾岛，字浪仙，诗中长江飞鸟外、明月众星中皆其句。

蹇驴：跛驴，贾岛骑驴赋诗故事，此兼切序中主簿跨驴归语。

两诗翁：指仲文、公才两位友人。

酒如渑：渑水之多，左传有酒有渑语。

谈如绮：谈吐如绮绣，晋人谓王衍谈玄如锯木屑霏霏，此谓清谈之美。

响绝光沈：歌声光采俱已消沉。

飘蓬：飘转的蓬草，喻身世流落。

　　王灼，字晦叔，号颐堂，遂宁人，两宋之际学者词人，著《碧鸡漫志》论词绝唱，亦通声律。此词有小序自记作于绝顶望明月山、有怀美人之际，又引贾岛二诗为纲，归而倚声。词中怀仲文、公才两诗翁，当是其游历蜀中时追念故人的感旧之作。具体作年已难确考。

此词最妙在小序与词章的呼应：序引贾岛长江频雨后、明月众星中二句，词即以「长江飞鸟外，明月众星中」领起，化工之句借来写蜀中山水，起势高远。「今来古往如此，人事几秋风」，由天地之常转入人事之变，几度秋风便阅尽沧桑，十二字抵得一篇怀人赋。「独跨蹇驴归去」，蹇驴既是贾岛故实，又自画一身孤影，「山水淡丰容」，淡字写秋容亦写心境，语极简而味极厚。

下片追忆昔日欢聚，「酒如渑，谈如绮，气如虹」，三如鼎足对，气盛语壮，写尽当年意气。「只许赏心同」，知音之乐，别无分店，愈见其珍。「响绝光沈休问，俯仰之间陈迹」，用兰亭俯仰陈迹语，今昔相照，悲慨顿生，「我亦老飘蓬」五字直下，萧瑟之至。结拍「望久碧云晚，一雁度寒空」，望久与一雁相对，雁去人留，以空阔之景收束满纸愁思，余味在有无之间。全词骨力清苍，深得东坡之后感旧词之正脉。

颐堂以论词名家，自作亦深于词理，此篇感旧而不滥于哀伤，结以一雁寒空，哀而不伤，正是唐宋词正宗的家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