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十三日渡海》翻译及注释

飘飖江海身，南北随所缘。胡今尽室行，别恨翻牵连。

译文：我这飘荡于江海之身，南北奔走，都随缘分所至。为何今日要携家远行，离别的愁恨反而层层牵连。

注释：飘飖：飘荡不定。随所缘：任随因缘。尽室行：全家出行。别恨：离别之愁。翻：反而。

故人重我行，置酒酬诗篇。杂杳集旅舍，伴我共不眠。

译文：老友们看重我的远行，设酒饯别并赠以诗篇。众多宾客纷杂聚集在旅舍，伴着我一同辗转不眠。

注释：重我行：重视我此行。酬诗篇：以诗相赠作答。杂杳：纷杂众多。旅舍：客舍。

侵晨犯宿雾，冲雨寒江壖。登舟不忍去，惜此俄顷延。

译文：清晨冒着隔夜的浓雾出发，顶着寒雨来到江边。登上船却又不忍离去，珍惜这片刻的迟延。

注释：侵晨：天将明时。宿雾：隔夜未散的雾。壖：江边地。俄顷延：短暂的拖延。

最念弱小弟，糊口委吏间。分寸不失步，世好无一缠。

译文：最使我挂念的是年幼的小弟，他为糊口而屈身在吏职之间。他谨守分寸、行事不乱，对世俗的嗜好全无沾染。

注释：弱小弟：年幼的弟弟。委吏：充任小吏。分寸不失步：举止合度。世好：世俗所好。缠：牵累、沾染。

寒暑不假息，后罢往必先。自为无母儿，万劫无人怜。

译文：他寒暑不歇、不肯偷闲，总是等别人停了才歇而自己先往。自小是无母的孩子，历尽万劫也无人怜惜。

注释：假息：歇息。后罢往必先：别人停歇时他却先行。万劫：极言苦难之多。

顾彼下船影，使我泪迸泉。四海复四海，行李叠股肩。

译文：回望他下船的身影，使我泪如泉涌。四海之外又是四海，行人的行李堆叠、肩股相触。

注释：顾：回看。迸泉：泪涌如泉。行李叠股肩：行装与人挤作一处。

童稚恣欢呼，岸景移当前。申江百万户，倏忽迷空烟。

译文：孩童们放纵地欢呼，岸边的景色随之移入眼前。上海百万户人家，转眼间便隐没在一片空濛烟霭之中。

注释：恣：纵情。申江：黄浦江，代指上海。倏忽：转眼之间。空烟：空濛的烟雾。

长风动地至，大波起轩然。房房深闭置，床床困拘挛。

译文：长风撼地而来，巨浪轰然而起。船舱间间紧闭，床榻处处拘束难舒。

注释：轩然：高举动荡貌。房房：一间间舱房。拘挛：屈曲不能伸展。

排荡群足跛，轰轕众器掀。披衣起中夜，坚立据船舷。

译文：波涛排荡，众人脚步踉跄；轰响交错，器物尽被掀动。我披衣半夜起身，稳稳立在船舷边。

注释：排荡：冲击摇荡。群足跛：众人脚步歪斜。轰轕：轰响交错。坚立：挺立。据：凭靠。

如山度黑影，猛溅蛟龙涎。高桅插象纬，森若宝网悬。

译文：如山的黑影掠过，猛浪飞溅似蛟龙的涎沫。高桅直插星象之位，森然如宝网悬垂。

注释：度：越过。蛟龙涎：喻浪花。象纬：星象经纬。森若：森然如同。

三星及北斗，左右相周旋。扶摇挟噫气，肃杀盈大千。

译文：三星与北斗，在左右回旋环绕。飓风挟着大气鼓荡，肃杀之气充满天地之间。

注释：三星：泛指星辰。周旋：环绕。扶摇：盘旋而上的暴风。噫气：鼓荡的大气。大千：大千世界。

万灵诉冤痌，帝所惊喧阗。东方漏微白，晃漾日影穿。

译文：万千魂灵仿佛在诉说着冤苦，天宫也为之惊动喧闹。东方透出一线微白，摇曳的日影穿射而入。

注释：万灵：万类魂灵。冤痌：冤苦病痛。帝所：天帝居处。喧阗：喧闹。漏微白：透出一线白光。

黝铁喷千花，金银忽相宣。炉镕不祥冶，腾踔颠坤乾。

译文：黝黑的铁色间喷涌出千朵浪花，金银之色忽然交相辉映。仿佛炉火熔铸着不祥之物，翻腾跳跃颠倒乾坤。

注释：黝铁：黑铁之色。喷千花：浪花飞溅如花。相宣：相互辉映。炉镕：炉火熔炼。腾踔：腾跃。坤乾：乾坤倒置。

荒荒忍终古，冥冥人世迁。记我初北征，奉母虱朝官。

译文：荒远辽阔，忍看这终古不易之景；幽冥昏昧，人世已悄然变迁。记得我当初北上远行，曾奉养母亲、微贱地列身朝官。

注释：荒荒：荒远无际。忍终古：忍受万古如斯。冥冥：昏暗。北征：北行。奉母：侍奉母亲。虱朝官：自谦如虱虮般列身朝官。

袖手视陆沉，未衔寸木填。辛亥出国门，梦落西泠边。

译文：袖手旁观国事沉沦，却未能以寸木去填补。辛亥之年我出了国门，梦魂却落到西泠之畔。

注释：陆沉：国事沦丧。衔寸木填：衔木填海，喻微力补救。辛亥：宣统三年（一九一一）。西泠：杭州西泠桥一带。

晨昏不努力，遗恨存高阡。君亲已两负，性命仍苟全。

译文：晨昏之间不曾努力侍奉，遗恨长留于高坟之前。君亲两方都已有负，性命却仍苟且得全。

注释：高阡：高坟。君亲：君与亲。两负：两方面都有辜负。苟全：苟且保全。

安知二十载，孤光回故躔。臣精实销亡，志事何有焉。

译文：哪里料到二十年后，孤弱之身又回到旧日的轨迹。臣子之精魂实在已经消亡，志愿功业又还剩什么呢。

注释：孤光：孤弱的身影。故躔：旧日的行迹，躔为日月星辰运行的度次。臣精：报君之精诚。志事：志愿与事业。

岂有尺寸报，酬兹沟壑年。赠行慰好语，予友情邈绵。

译文：哪里还谈得上微薄的报答，来酬答这葬身沟壑的余年。以赠别之言相慰的好话，是友人对我的深情绵邈。

注释：尺寸报：微小的报答。沟壑年：谓暮年将填沟壑。赠行：赠别送行。邈绵：悠远绵长。

恐无南归意，诸弟语尤酸。起伏乱方寸，眼底轻波澜。

译文：恐怕我并无南归之意，诸弟的话语尤其酸楚。心绪起落搅乱了方寸，眼底的海上波澜也就觉得轻了。

注释：南归意：返回南方之念。诸弟：众弟。酸：辛酸。方寸：指心。

海水不尽地，我意真弥天。

译文：海水尚有穷尽之地，而我的愁意却真正弥满长天。

注释：不尽地：犹言或有尽头。弥天：满布天空，极言其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