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子

译文

　　去年九月在衡阳。满林霜色。俯临潇湘。回雁峰头，依约见到雁阵南翔。遥想此时茱萸正普遍插戴，只是少了我这一枝香。
今年佳节有幸相将。登上层冈。举起华觞。此地地暖风和，菊花还未开黄。今年的聚会明年可还知道健在否，定要酩酊大醉，醉倒秋光。

注释

衡阳：今湖南衡阳，回雁峰所在。

俯潇湘：下临潇湘二水。

回雁峰：衡山七十二峰之首，雁至衡阳而止。

茱萸遍插：重九插茱萸，王维遍插茱萸少一人之典。

一枝香：自谓缺席，犹言少一人。

相将：相与共度。

判酩酊：甘愿大醉。

　　李纲是两宋之际名臣，字伯纪，号梁溪先生，靖康建炎间力主抗金而屡遭贬斥，此词当是其贬居湖湘期间所作。约作于建炎年间谪居澧州、武昌前后，具体作年已难确考，词中衡阳潇湘，正其窜迹之地。

　　梁溪以气节文名，词亦偶有疏朗之作。上片全忆去年：「去年九日在衡阳。满林霜。俯潇湘」，三个短句把贬所的秋色立起，回雁峰头依约雁南翔，雁至衡阳不返，人亦困于南荒，物象与身世暗合；「遥想茱萸方遍插，唯少我，一枝香」用王维九月九日诗而能翻新，遍插的茱萸中独少我这枝香，贬谪的孤凄说得雅驯。

　　下片写今年：「今年佳节幸相将。陟层冈。举华觞」，幸字与去年对，得与友朋登高已属可幸；「地暖风和，犹未菊开黄」写南地节候，菊犹未黄，故重九亦无凭据；结拍「此会明年知健否，判酩酊，醉秋光」最见梁溪本色——明言明年健否未可知，故今日甘愿酩酊，把贬谪之人对余生的清醒估量化进一场大醉，旷达其表，悲慨其里。

此词去年与今年的对写，字面平顺而骨力甚健：满林霜、俯潇湘写贬所之荒寒，陟层冈、举华觞写今会之可珍，两次登高，两样怀抱。少我一枝香翻王维成句而有自家面目，唯字与香字把缺席写成了具体可感的存在。结拍知健否三字沉痛——贬谪之人不敢问明年国事，只敢问明年此身，判酩酊三字遂有借酒浇块垒之概，梁溪词的丈夫气在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