己亥杂诗 其一七三

译文

　　重来碧涧，献上微薄的一毛以作祭奠；可喜那杉树楠木比往年长得更高了。地下的故人仍在相互庇护，驱逐那侵扰的狐狸，还要仰赖你们这些树木了。

注释

碧涧：碧绿的山涧。

荐：献祭。

一毛：极微薄的祭品，语本《孟子》一毛。

杉楠：杉树与楠木，常植于墓所。

故人：已故的友人。

地下：黄泉之下。

相护：相互庇护。

狐狸：喻侵扰墓地的盗贼或小人。

赖：仰仗。

尔曹：你们这些人或物，此指墓地的杉楠。

　　龚自珍（1792—1841），字璱人，号定盦，浙江仁和（今杭州）人，清代思想家、文学家，道光九年进士，官内阁中书，有《己亥杂诗》三百十五首。此诗为己亥年间重过某处、见故人墓地杉楠长成而作。当作于道光十九年（1839）己亥作者辞官南归、道经旧地之时，感旧护墓之情溢于言表。

此诗为己亥杂诗之一，写重过故人墓地之感，语浅而情深。首句「碧涧重来荐一毛」，一「重来」点出旧地重游，「荐一毛」谓祭品极薄，一「一毛」二字既见其清贫，又见其诚意，庄重之中带自嘲。次句「杉楠喜比往时高」，转写墓地树木较昔年更高，一「喜」字是见树如见故人，欣喜之中暗含人去树长之慨，情致婉转。

　后二句「故人地下仍相护，驱逐狐狸赖尔曹」，是全诗寄意所在：一谓故人虽逝而地下相依，见其交谊之厚；一谓墓地须赖杉楠为之屏障、驱除狐狸，是把树当作守墓之友，痴语而有深情。一「赖尔曹」三字，对树而语，如托孤寄命，读之令人动容。

　全诗只二十八字，而重来、见树、念友、托树四层意思层层递下，以浅语写厚意，是龚自珍己亥杂诗中不事奇崛而愈见真率的一格。　龚自珍诗向以奇气盘郁著称，此篇独以平淡出之，既见交旧之笃，复见其性情之真，愈淡愈厚，最耐咀嚼；故知定盦诗不唯剑拔弩张者佳，其清婉处亦自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