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调】凭阑人

译文

　　博带峨冠年少郎，高髻云鬟窈窕娘；我文章你艳妆，你一斤咱十六两。马上墙头瞥见他，眼角眉尖拖逗咱；论文章他爱咱，睹妖娆咱爱他。织就回文停玉梭，独对银灯思念他；梦儿里休呵，觉来时愁越多。宫髻高盘铺绿云，仙袂轻飘兰麝薰；粉香罗帕新，未曾淹泪痕。羞对鸾台梳绿云，两叶春山眉黛颦；强将脂粉匀，几回填泪痕。寄与多情王子高，今夜佳期休误了；等夫人熟睡着，悄声儿窗外敲。两个相思无计留，君上孤舟妾倚楼；这些兰叶舟，怎装如许愁。寄征衣（题）。欲寄君衣君不还，不寄君衣君又寒；寄与不寄间，妾身千万难！

注释

博带峨冠：儒生装束。

一斤十六两：谓二人相当，谁也不欠谁。

马上墙头：白居易井底引银瓶诗意，谓邂逅。

回文：苏蕙织锦寄夫事。

宫髻：高髻样式。

王子高：宋人遇仙故事中人名，此借指情人。

兰叶舟：小船。

寄征衣：寄寒衣与征夫。

　　张弘范为元初大将，字仲畴，易州定兴人，灭宋统军之帅，封淮阳王，谥献武，亦能文善曲，有《淮阳集》传世。这组【越调】凭阑人多写儿女相思，小词短调而情致绵密，寄征衣一首尤传诵，当是其戎马之余的遣兴之作，刚强人偏作软语，故格外动人，约作于元代前期，具体作年已难确考。

组曲声口最活：「我文章你艳妆，你一斤咱十六两」，以秤杆比才貌，谐语中见自负与相得；「梦儿里休呵，觉来时愁越多」，梦里且罢、醒来更愁，九个字写尽相思的往复。「这些兰叶舟，怎装如许愁」又翻用李清照载不动许多愁之意，舟小愁大，量化得妙。

寄征衣一首千古传诵，全在矛盾心理的忠实呈现：寄衣恐其不归，不寄又恐其寒，「寄与不寄间，妾身千万难」，不着一字景语，只把两难摆在秤上，遂成元曲小令中白描绝唱。九首连读，由相识、定情、守望到寄衣，俨然一部儿女情长的微型长卷。

余首亦各有巧思：「织就回文停玉梭」借苏蕙事写守灯之思，「梦儿里休呵」以口语入曲而倍觉凄婉；「粉香罗帕新，未曾淹泪痕」与「强将脂粉匀，几回填泪痕」两首对照，一喜一悲，同用罗帕脂粉而情绪两极。组曲全用代言，以男子笔写女儿口吻而声口宛然，是元初曲家摹情的高手。「寄征衣」一首或作于其军旅南征之际，闺怨与征戍相接，故语淡而情深，与张弘范将帅身份相对照，尤见其性情中柔软的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