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调】小桃红

译文

　　碧湖湖上采芙蓉，人影随波动。凉露沾衣翠绡重，月明中，画船不载凌波梦。都来一段，红幢翠盖，香尽满城风。满城烟水月微茫，人倚兰舟唱。常记相逢若耶上，隔三湘，碧云望断空惆怅。美人笑道：莲花相似，情短藕丝长。采莲人和着采莲歌，柳外兰舟过。不管鸳鸯梦惊破，夜如何？有人独上江楼卧。伤心莫唱，南朝旧曲，司马泪痕多。碧湖湖上柳阴阴，人影澄波浸。常记年时对花饮，到如今，西风吹断回文锦。羡他一对，鸳鸯飞去，残梦蓼花深。玉箫声断凤凰楼，憔悴人别后。留得啼痕满罗袖，去来休，楼前风景浑依旧。当初只恨，无情烟柳，不解系行舟。芡花菱叶满秋塘，水调谁家唱？帘卷南楼日初上，采秋香，画船稳去无风浪。为郎偏爱，莲花颜色，留作镜中妆。锦城何处是西湖？杨柳楼前路。一曲莲歌碧云暮，可怜渠，画船不载离愁去。几番曾过，鸳鸯汀下，笑煞月儿孤。采莲湖上棹船回，风约湘裙翠。一曲琵琶数行泪，望君归，芙蓉开尽无消息。晚凉多少，红鸳白鹭，何处不双飞！采莲女采莲湖上采莲娇，新月凌波小。记得相逢对花酌，那妖娆，殢人一笑千金少。羞花闭月，沉鱼落雁，不恁也魂消。采莲人唱采莲词，洛浦神仙似。若比莲花更强似，那些儿，多情解怕风流事。淡妆浓抹，轻颦微笑，端的胜西施。采莲湖上采莲人，闷倚兰舟问。此去长安路相近，恨刘晨，自从别后无音信。人间好处，诗筹酒令，不管翠眉颦。

注释

凌波梦：洛神凌波微步之典。

红幢翠盖：莲花如旌幢、荷叶如盖。

若耶：若耶溪，西施浣纱处。

三湘：泛指湖南。

情短藕丝长：藕断丝连，喻情长。

南朝旧曲：玉树后庭花亡国之音。

司马泪痕：白居易琵琶行江州司马青衫湿。

回文锦：苏蕙织锦回文寄窦滔典。

去来休：去了就去了。

秋香：莲花。

镜中妆：对镜梳妆。

可怜渠：可惜他。

月儿孤：月亦孤，人更孤。

湘裙：湘地罗裙。

红鸳白鹭：双宿之禽反衬独居。

采莲女：本题。

殢人：缠人、恼人。

洛浦：洛水之滨，洛神所在。

刘晨：入天台遇仙，归后无路复寻。

　　杨果字正卿，号西庵，祁州蒲阴人，金末进士，入元官至参知政事，为元初较早以词曲名世者，有西庵集。此组【越调小桃红】十一首皆咏采莲，杂写采莲风光与男女情思，当约作于金亡前后其游宦滞留之际，具体作年已难确考。西庵小令以清丽缠绵著于元初，此组采莲曲正是其代表面目。

采莲是江南曲的老题目，杨果连咏十一首，把这一个湖上的题目做出了种种面目。首首碧湖采芙蓉，人影随波动，凉露沾衣翠绡重，露重船轻，画船不载凌波梦，莲叶红幢翠盖、香满城风，是组曲的总起，丽而有致。第二首满城烟水月微茫，人倚兰舟唱，忽然接一句美人笑道：莲花相似、情短藕丝长，以莲花之艳比容色，以藕丝之长比情意，人情与物理双关，是全套最俏的一笔。第三首由乐转哀：采莲歌惊破鸳鸯梦，有人独上江楼卧，伤心莫唱南朝旧曲、司马泪痕多，借琵琶行意把采莲歌变成伤心曲，乐景哀写，全组由此定了基调。

第四首西风吹断回文锦，羡他一对鸳鸯飞去、残梦蓼花深，人不如鸟，怨在言外。第五首玉箫声断凤凰楼，当初只恨、无情烟柳、不解系行舟，怨柳无情不说人无情，痴而近厚。第六首为郎偏爱、莲花颜色、留作镜中妆，把采莲写成对镜添妆的欢喜，是组中难得的暖色。第七首画船不载离愁去、笑煞月儿孤，月孤人孤，月亦被笑，翻进一层。第八首芙蓉开尽无消息、晚凉多少、红鸳白鹭何处不双飞，三问三叹，双飞之禽句句刺独宿之人，是全套情语最重的一首。采莲女三首另辟一面，专写采莲女子：殢人一笑千金少，羞花闭月沉鱼落雁；淡妆浓抹、轻颦微笑、端的胜西施；末首恨刘晨自从别后无音信、不管翠眉颦，怨郎如怨仙。十一首以湖上一景串起相思百态，语丽而意婉，元初曲风之柔厚，于此可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