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夜游（越调）

译文

　　西园昨夜，又是一番阑珊的风、无常的伏雨。清晨巡行园中。有新绿照人眼目，乱红迷了路径。归来吟咏于窗底，只剩瓶花几案把春光留连羁住。窥探晴光的小蝶翩翩飞舞，随意飞来，似有相妒之意。迟暮了。家山的书信杳然，无奈锦字难凭，清梦也无凭据。春已尽的江头，啼鹃最为凄苦。蔷薇几度花开，误了风前、翠樽几度谁举。也应想到我留滞周南，思归之赋还未写成。

注释

越调：词调宫调名；阑风伏雨：阑珊之风、久下之雨，指春末风雨不定；按行：巡视；乱红：纷乱的落花；瓶几：瓶花与几案，谓以瓶花留春；窥晴：窥探晴光；等闲：轻易、随意；相妒：蝶恋花光而似妒人之闲；家山：故乡；锦字：织锦回文书信，用苏蕙事，指家书；无据：无凭；啼鹃：杜鹃啼鸣，声凄，相传其鸣不如归去；翠樽：翡翠色酒杯；留滞周南：用司马迁留滞周南事，谓久滞外地；思归未赋：思归之赋未成。

　　周端臣，字彦良，号葵窗，宋末建康人，久客临安，以诗名词林，兼工倚声。此词写客中春尽，西园风雨、江头鹃啼，处处见滞留之苦，结用留滞周南、思归未赋之典，当是其旅寓杭州、仕进无门时期的作品，具体作年已难确考。江湖游士的羁愁，正是宋末词的常见底色。

此词写客中送春，笔意清婉。起拍「西园昨夜，又一番、阑风伏雨」，一个「又」字见春雨之频，阑风伏雨正是春归的凶信。「清晨按行处。有新绿照人，乱红迷路」，晨起巡园，绿深红乱，新绿可喜，乱红可哀，一园之内生机与残败并存，春事的矛盾全在此数句之中，白描而层次分明。

「归吟窗底，但瓶几留连春住」，欲留春而春不可留，只得折花插瓶，把春光羁縻在几案之间，痴想可笑亦复可怜。「窥晴小蝶翩翩，等闲飞来似相妒」，蝶本无知，偏着「相妒」二字，妒人赏花、妒春将尽，物情即人情，正是词家心细处，一字点醒满纸生意。

下片「家山信杳，奈锦字难凭，清梦无据」，书不得达，梦不得凭，思归而归不得，层层递进。「春尽江头，啼鹃最凄苦」，鹃声唤归，恰在春尽之时，凄苦可知。结拍「也应念、留滞周南，思归未赋」，用太史公留滞周南故事自嘲：连思归之赋也无从写出，久客的无奈尽在言外，余恨悠然，收束得极有分寸。瓶花留春、蝶妒窥晴，两笔皆从小处见痴，久客者的敏感使一园春色皆成心事，江湖词人的细腻于此毕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