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全知的故事

成书背景

《关于全知的故事》是俄国作家米哈伊尔·阿尔志跋绥夫（1878—1927）的短篇作品。阿尔志跋绥夫是俄国白银时代个人主义文学潮流的代表人物之一，因长篇小说《萨宁》的大胆描写而声名狼藉又风行一时。他惯于塑造天赋异禀却与社会格格不入的“强者”形象，本篇的主人公正是这一人物序列中的一员。

小说以第一人称视角展开，讲述一位天才作家的一生：他出身贫寒、幼年丧母，由嗜酒的保姆抚养长大；天资出众却性情乖戾，年少时顽劣好斗，一心想掌控他人。中学辍学后他辗转谋生，最终凭借充满虚无主义色彩的作品爆红，声名远播国外。

成名后的主人公独自隐居在松林深处一座荒凉破败的老式庄园，刻意排斥女性，生活放浪而又孤僻。友人前往探望，两人彻夜探讨哲学，谈话中透露出他对“全知”的偏执渴望——一种企图洞悉一切、凌驾于凡人之上的超凡力量。这种渴望最终把他引向离奇的死亡，全文在叙述者对亡友命运的追述中收束。

这个形象带有鲜明的尼采式“超人”印记，也与《萨宁》的主人公一脉相承：极端的个人主义、对庸众的蔑视、对自身意志的迷信。但作者并不为这种哲学辩护，而是如实呈现其内在的空洞与自我毁灭的结局，这正是鲁迅所说的“厌世的，主我的”笔调——“只是如实描出，却并非主张和煽动”。

阿尔志跋绥夫在二十世纪二十年代经鲁迅译介为中国读书界所熟知，鲁迅评价他是“俄国新兴文学的典型的代表作家的一人，表现之深刻，在侪辈中称为达了极致”。1930年《萨宁》在郑振铎、伍光建等译笔下同时出现三个全译本，轰动一时，其笔下的人物类型也随之为中国读者所熟悉。

将本篇置于作家的整体创作中看，它与《萨宁》《工人绥惠略夫》构成一条清晰的精神线索：从享乐主义的自我立法，到革命者的向社会复仇，再到天才对全知的僭妄，阿尔志跋绥夫反复检验着“强者的哲学”在现实中的种种变形。每一种变形都以毁灭告终，而作者既不同情也不谴责，只是让读者直面其逻辑的终点，这种冷眼旁观的姿态正是其最鲜明的作家印记。

后世评价

后世研究者指出，阿尔志跋绥夫小说的独特之处在于“极端的个人主义哲学和俄国文学传统的现实责任感此起彼伏，欢乐的感官享乐态度和对整个存在的深刻怀疑精神处处对峙”。《关于全知的故事》以寓言化的方式浓缩了这一精神结构，把天才崇拜、虚无主义与自我毁灭的因果链条展示得极为完整，是理解作家思想的一把钥匙。

“全知”这一意象在作品中的意义值得深究：它既是认识论意义上的洞悉一切，也是权力意义上的掌控一切。主人公的悲剧在于，他把作家的想象力误认作超人的智慧，把艺术上的自我立法扩张为对世界的立法，最终既毁掉了与他人的一切真实联系，也毁掉了创作本身。这一主题在白银时代文学中反复出现，而阿尔志跋绥夫的处理以其一贯的冷峻和坦率见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