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0 年前后,河北北部一个山村里出了件怪事。
村干部和村民都说,庙里见过"白毛仙姑"。有人绘声绘色:夜里出来,一身白,来去无踪。
于是村里立了规矩:每月初一、十五,必须给"仙姑"上供。
区干部听了不信这套。他们带人在夜里守进奶奶庙,要捉这个"鬼"。
捉到了。
不是鬼,是一个人。

一、她被逼进了山里
审问之下,才知道这个"白毛仙姑"的来历。
她是贫苦人家的女儿。村里的恶霸地主以讨债为名,逼死了她的父亲,把她抢进家里。
后来地主要续娶新人,想害死她。她得了消息,逃了出去,进了深山。
一住好几年。山里没有盐,也见不着什么太阳,慢慢地,头发全白了。
她饿得没办法,常到奶奶庙去偷供品。被人远远看见,就成了"白毛仙姑"。
区干部告诉她:世道变了。然后把她从山洞里接了出来。
这就是"白毛仙姑"的原型。这不是传说,是一个人活生生被逼成了"鬼"。
二、一篇报告文学,变成了歌剧
《晋察冀日报》的记者林漫——本名李满天——在太行山一带采访时听说了这个故事。1942 年,他多方搜集素材,写出报告文学《白毛仙姑》,之后又改写成小说《白毛女人》,交给了时任延安鲁迅艺术文学院院长周扬。
1944 年冬天,西北战地服务团从晋察冀回到延安,也把这个故事带进了延安。
一开始,关于这个题材是有争议的。有人认为这就是个神鬼故事,没什么思想意义;也有人认为它只能编成一出破除迷信的戏。
周扬不这么看。他认为这个故事既有传奇性,又能反映时代变迁,决定组织人马排一部大型歌剧,为即将召开的中共七大献礼。
主题也是他定的,就十四个字——
「旧社会把人逼成鬼,新社会把鬼变成人。」
这一句话,把一个民间怪谈,变成了一部戏的骨头。
三、写戏的人不到二十岁
剧本最初由邵子南执笔,是按秦腔脚本写的。周扬不满意,觉得"没有走出旧剧的窠臼"。
改由贺敬之、丁毅执笔。贺敬之写前四幕的时候,还不到二十岁;丁毅续写第五幕。
那时的鲁艺条件艰苦,没有专业排练厅,剧组就在操场露天排演。鲁艺的师生、灶房的炊事员、附近桥儿沟的村民,都围过来看,看完就提意见。
创作组采用的是"流水作业":贺敬之写完一场,马可、张鲁等作曲家立刻谱曲,审定后交给丁毅刻蜡纸印出来,再交给导演和演员试排。排一遍,改一遍。
贺敬之晚年回忆这段"集体创作"时说,那是一辈子忘不了的记忆。
四、1945 年 4 月 28 日,杨家岭
1945 年 4 月 28 日晚上,延安杨家岭中央大礼堂座无虚席。毛泽东、周恩来等中央领导和来自各地的七大代表齐聚一堂,座位不够,不少人挤坐在窗台上。
舞台被一盏汽灯照亮。新歌剧《白毛女》首演。
演到黄世仁在白虎堂向喜儿施暴时,首长席后面的几个女同志失声痛哭。
演到喜儿被救出山洞,幕后唱起"旧社会把人逼成鬼,新社会把鬼变成人"时,全场起立,掌声经久不息。毛泽东在喜儿唱出"太阳底下把冤申"时,眼里闪着泪光。
还有一个后来被反复讲起的场面:有个战士看到台上,端起枪就要冲上去打黄世仁。
五、第二天,中央传来三条意见
演出第二天一早,中央办公厅向剧组传达了三条意见:
第一,主题好,是一部好戏,非常合时宜;
第二,艺术上是成功的,情节真实,音乐有民族风格;
第三,黄世仁罪大恶极,应该枪毙。
请注意第三条——原来的剧本里,黄世仁没有被枪毙。
剧组吸收了这条意见和大量观众建议,反复修改,才有了后来的版本。
一部戏的结局,是被观众和一纸意见改掉的。这在戏剧史上,恐怕也不多见。
六、战士喊着她的名字上战场
《白毛女》在延安连演三十多场,场场座无虚席,很快传遍各抗日根据地。
解放战争时期,这部戏跟着文艺队伍奔赴前线,成了一件特殊的"精神武器"。杨成武司令员曾写信给文工团说,战士们看完戏,心里燃起对封建压迫的愤恨,揣着为喜儿、杨白劳报仇的念头冲上战场。
不少村子看完《白毛女》,很快发动群众展开了反霸斗争。
这就是"翻身人看翻身戏"。
新中国成立后,剧本被译成多国文字对外演出。日本松山芭蕾舞团把它改编成芭蕾舞剧,先后四次来华演出。
七、她等到的是一句"世道变了"
八十年过去,当年那个在奶奶庙里偷供品的女人,名字已经没人知道了。
但我们知道另外一件事:她被接下山那天,区干部对她说的第一句话是——世道变了。
一个人躲进深山好几年,头发全白,靠偷供品活命,最后被当成了鬼。她要的不是报仇,是有人告诉她:你可以回家了。
喜儿这个形象能传八十年,不是因为她苦,是因为她终于走出了那个山洞。
参考资料:央视新闻《白毛女:为时代而作,为人民而歌》;光明网《翻身人看翻身戏 新歌剧唱新中国——〈白毛女〉的辉煌与传奇》;党建网《一部〈白毛女〉 见证人民翻身史》;人民视频《民族歌剧〈白毛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