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照》鉴赏

返照千林酒一卮，晚山刚对弄雏时。眼中触处成真乐，身外浮名总不知。

元亮贫来还乞食，尧夫老去只游嬉。行云流水无穷意，老树精应不作疑。

写闲适的诗，此首的底气在于把前贤请来做伴。首联铺开四件事：“返照千林酒一卮，晚山刚对弄雏时”——夕阳返照千林，手边一杯酒；晚山正好对着逗弄雏儿的时刻——夕照是天的余光，杯酒是人间的余温；晚山静而雏鸟动，四事凑在一处，正好构成一个不必多言的黄昏。颔联把价值一刀切断：“眼中触处成真乐，身外浮名总不知”——眼里所到之处，处处都是真乐；身外的浮名，一概不知——触处成真乐是一种能力：非眼中无俗物，是心不加拣择；浮名之不知，不是听不见，是不肯听。颈联请出两位前贤：“元亮贫来还乞食，尧夫老去只游嬉”——陶渊明穷到去讨饭，邵雍老来只管闲游——两个人替贫与老做了榜样：贫而不失其乐，老而不失其趣；有他们在前，此诗的清欢便不是无所依傍。尾联把境界推到物我：“行云流水无穷意，老树精应不作疑”——行云流水般的意趣无穷无尽；老树的精灵想必也懂得，不会疑我有别的念头——行云流水是东坡论文之语，用在此处讲的是生活的态度：来去无心，不滞不留；老树精应三字最妙：连老树都信服这份闲，人的闲便到了家。七律四联，景、心、贤、物；闲适诗写到老树无疑，境界便不止于偷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