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雪呈仲车

译文

　　学堂里年关将至却没有来客，残雪茫茫，寒风猎猎作响。庭院中古柳只剩下三四根枝条，老翁提着扫帚收拾残叶。闲散两年，百事都懒怠，饥寒交迫却不肯勤于耕作。口袋空空、饭甑倾倒，谁来接济？只好典当衣物换酒，把空箱笼也提上。人间的万事总是难以齐备，用醉来驱愁最为快捷。大丈夫未死之前谁能料定，幽忧何必像小儿女那样。酒酣耳热之际诗兴豪发，直要凌空而上、肆意腾跃。饥喉冻得说不出话，谁能为我解开？正靠着半醉才能嗫嚅出声。年少时举杯白饮从不推辞，渐渐老去，面对深杯反而胆怯。何时才能与人共有种黍酿酒的田，免得再为买酒奔走向官家酒垆投书求酒。

注释

仲车：诗人之友，姓氏未详。

岁暮：年末。

携帚：拿着扫帚。

锄锸：锄头与铁锹，指耕作农具。

甑：蒸饭的瓦器。

典衣：典当衣物。

箧：小箱子。

苦难齐：指事情难以周全如意。

奇捷：格外迅捷。

幽忧：深沉的忧愁。

儿妾：小儿女之态。

凌蹑：腾跃登临。

冻噤：因寒冷而说不出话。

嚅嗫：欲言又止、吞吐之状。

举白：举杯干杯。

秫：黏高粱，可酿酒。

官垆：官办的酒垆。

书帖：指求酒的帖子。

　　张耒为北宋「苏门四学士」之一，一生仕途沉浮，晚年屡遭贬谪，生活清苦。此诗题为对雪呈友仲车，当作于岁暮困居之时，以残雪荒寒之景衬其囊空饥寒之况，借酒遣怀。具体作年已难确考，然诗中「二年闲散」之语，可见其闲废失意之迹。

这是一首冬日感怀的长篇，全诗十联，由景入情，层层递转，是张耒晚年诗风的代表。开篇写学堂岁暮无客、残雪漫漫、寒风猎猎，以「无来客」「残雪」「猎猎」三笔定下全篇荒寒的基调；继以「当庭古柳三四枝，老翁携帚收残叶」，以疏枝、老翁、残叶勾勒庭院的萧索，人物形象呼之欲出，一幅岁暮寒园图如在目前。

自「二年闲散」以下由景入事，转入身世。「饥寒不自勤锄锸」写懒散，「囊空甑倒谁复救」写贫窘，「典衣买酒将空箧」写竭蹶，数句以极朴拙的笔触写贫病困顿，历历如见。诗人不讳言穷，反以「以醉驱愁最奇捷」作旷达语，于无奈中见倔强；「丈夫未死谁能测，幽忧何自同儿妾」，更翻出豪气，谓男儿际遇未可预料，何苦作小儿女之悲。

「饮酣耳热诗兴豪」至「渐老深杯见还怯」，以酒量之盛衰暗写年齿之进退：少年举白不辞，老来深杯反怯，今昔对照，感慨深长。「饥喉冻噤谁与解，正藉醺酣得嚅嗫」二句尤写尽寒士之窘。结句「何当共有种秫田，免向官垆走书帖」，欲与友人共种秫田以免奔走求酒，于谐谑中寓傲骨。全诗以口语入诗，坦荡真率，愁中带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