雀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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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午间的阳光烘烤着运动场上每个人的耐心，饶是充满新鲜感的大一新生们也慢慢地感到了疲倦，只有理论化学三班的一个女生，还在拿着拉花不知疲倦地跟着音乐跃动，当自己班级的同学在跑道上时，还带着全班同学大喊加油。不知不觉，看台上的目光都被吸引过去了。
肖阳也注意到了这个特别的女生，无奈地把耳机戴上，相对于其他人感到热闹，他只感觉到烦。其实之前就注意到她，每次公共大课的时候，她总是很早就到教室去占座，如果非要问肖阳对她的感觉，只能说，一个积极的女生。他静静地眯了一会儿听到周遭的声音突然大了起来，勉强听清是给一个叫秦绮越的女生加油。不过他们班同学的口号也很有趣“绮越，雀，一飞冲天！”果然是精力充沛啊，那个叫秦绮越的女生正是刚才运动场上那个唯一活蹦乱跳的人，现在竟然在跑接力，还是在落后十多米的情况下反超，肖阳突然对这个女生产生了好奇。
运动会对于大一新生的作用就是进一步团结这个刚组建的班集体，显然这次运动会完美地完成了它的任务。假期结束的时候，理论化学专业的全体同学已经打成一片，当然，谈论最多的还是运动会上那个惹人注目的女生--三班秦绮越。
同寝室的宋瑢一下课就拉着秦绮越说:“小越越，你知道吗，你火了，我的老乡，就是刚才坐四班学霸旁边那个，问我你的QQ号，你说我是给还是不给呢？”
“学霸旁边那个？四班的学霸是谁啊？”
显然她们两个的重点不一样，但是奈何蓉蓉同学定力太差，就直接被带跑了“四班学霸你都不知道，英语分级考试夺了你第一的仇人你都不知道？来来，姐姐告诉你，叫肖阳，你现在往前看，正在下楼的，黑色棒球服那个。”秦绮越顺着指引看下去，刚好肖阳感觉到目光抬起了头，只一眼，秦绮越就决定说:“瑢瑢，相信我，第一的宝座是我的，他，也会是我的！”
二
自从那天起，秦绮越每天都抢在肖阳前一步进教室，下课跟着肖阳进图书馆，每次偏要比他多学半个小时，就这样，度过了她大学生活的第一个学期。
查期末成绩的那天，秦绮越紧张得等不及加载的进度条，不停地点击刷新，偏偏网络还不给力，她又不断地轰炸舍友的QQ:“瑢瑢，肖阳查完成绩了吗？查到一定要告诉我！”“美女，成绩查到了吗？快帮我查查，我的网速要疯！”结果，到了快要开学的时候，据说肖阳也没有查成绩。
刚到学校，她就迫不及待地拉着行李箱冲进学委的寝室，“子芸啊，看在我这么虔诚的份上，让我先看一眼学期成绩表吧！”
“越越，第一非你莫属啊，淡定！”
听到这个消息，她刚要兴奋地离开，就听见赵子芸又说“嗯~不过专业排名你好像是第二，第一是四班的，一个叫什么阳的一个男生。”
听完，秦绮越咬牙切齿地怒道:“气死我了，子芸等着，我下次一定把他踩在脚下。”光说好像还不解气，又用脚使劲捻了捻地，好像肖阳已经变成了肉酱。
三
帮助这种事情似乎有过一次，以后的每一次都会顺理成章成了习惯。
开放性实验老师让提交大家感兴趣的实验设计方案，择优进行开放。秦绮越正在焦头烂额地查论文的时候，收到了肖阳的一张图片，正是她需要的合成工艺关键步骤！虽然很不屑，但是无奈自己需要，只好趁着没人发现偷偷借鉴了。看到不远处的人儿璨然一笑，肖阳不禁嘴角也随之上扬。正准备收拾东西回寝室的陈运看到他脸上的笑容调侃道:“哥，你这是春光灿烂啊，最近天天勾搭三班的美女不够，这是又看上哪朵了？”
肖阳转头一脸坦然地回答:“你确定这两个有区别吗？”
说完走过去对秦绮越一脸公事公办的表情说:”明天教务处听课，老师让你坐后面方便领导检查。”
秦绮越正惊诧刚刚给他发信息的人突然出现在面前，等她反应过来发现人已经潇洒离开了，回想刚刚肖阳说的不禁有些懊恼，她习惯在前面占座了嘛，他一定是嫉妒公报私仇！她不知道这其实是假公济私。
因为第二天她才发现，最后一排只有她和肖阳两个人，自然而然地成了“同桌”。当她质疑地问肖阳时，他竟然脸不红心不跳一脸无辜的回答，老师只说她乖巧学习好，没说别人，他自然也想不到其他需要坐后面的人啦。
听完，秦绮越怒气冲冲地拿了书包就走，错过了身后那人一脸奸计得逞的表情。谁让她没事在朋友圈感叹当年没有一个同桌的他。
很快，大学时光过去大半，大三下学期人人都在忙着准备考研或者找实习的时候，秦绮越也不例外，只是可怜她数学天资欠缺，只能每天被线性代数折磨得焦头烂额。她天天愁眉不展，日渐显瘦的样子，肖阳实在看不下去了，决定亲自帮她补习。
然而，当肖阳诚挚地表达自己的善意的时候，绮越甚是不开心地说:“讲题可以，但是不要变相秀智商，也不要叫我雀雀，当然我再也不叫你小样儿了。”听到她竟然不仅不感恩戴德五体投地，还讲起了条件，肖阳真是哭笑不得，简直得寸进尺。早知道就不管她了，不知道之前每次期末追着他问题的是谁，也不知道是谁有事没事就以各种莫名其妙的理由打扰他，在自己忙着比赛的时候去参加形形色色的活动。谁让他没事给自己找事呢！

四
毕业季也是一年一度的校园分手狂潮，幸亏秦绮越选择了在本校深造，加上她本来成绩就不错只不过有点偏科，四年各大活动组织也没少了她的身影，让他们成功地躲过了晚八点的琼瑶剧套路，一边写毕业论文一边等待录取结果，虽然谁都没捅破那层窗户纸。因为论文课题的方向不同，当肖阳整天泡在实验室，累成脱缰的野马的时候，秦绮越就查查文献，做做调研，帮导师处理一下实验数据，顺便做做肖阳的后勤工作，甚是清闲。
快到清明节的时候，秦绮越看着追求完美的肖阳濒临暴走的状态，于心不忍，就偷偷规划了游玩行程，打算让他趁假期先好好放松一下。可是，不管秦绮越明示暗示得到的答复都是:没时间，实验很重要！她只好决心要在假期之前帮肖阳完成大部分，就带着睡袋、压缩饼干去实验室做好长期奋斗的准备。当她满怀激情地冲到门口时，在师兄师姐的调笑声和挤眉弄眼中硬着头皮找到肖阳的时候，刚好看到肖阳被一个女生拖离人群说着悄悄话，之后肖阳还亲昵地拍了一下那个女生的头，看起来甚是暧昧。她之前从来没听过也没见过肖阳身边出现过其他女生，除了她，他什么时候和别的女生这么亲密了！但是骄傲让秦绮越转身就走，只能在内心暗惊:之前一直很内敛的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开朗了？！他明明之前脸上写满了“生人勿近”的！
回到寝室，秦绮越细想发现:似乎一直以来也是自己在烦他，从一开始的好胜心，到不知不觉喜欢上他，他却从未表达过他的感情，只是她认为他们这样已经算是情侣了，不用明说，看肖阳的表现也是默认了，现在想想，他从来没说让秦绮越做女朋友的话。现实太过讽刺，也来得太突然，与其在这里胡思乱想，她决定通过这次旅行去换换心情。
终于将实验在假期前赶完的肖阳突然发现秦绮越已经好久没有联系他了，拨了一个电话过去却是无法接通，急忙赶去寝室找她，楼管阿姨却说秦绮越前天就拖着行李箱走了。他听完心头突突地跳，不会她真的以为自己不陪她吧，自己只是想早点把实验赶完又不想她为他操心。猛然想到她有个在体院的发小，几经周折找到那个男生的寝室门口却被告知前天走了。前天，又是前天，不由地安慰自己或许是一起出去玩，信号不好，所以才这么久都没有打通。他又拨给她的发小，立刻就接通了:黎劭吗？我是肖阳……还没来得及说完，就听见对面的咆哮:你他妈还有脸打电话，如果越越有什么三长两短，十个你都不够！说完电话就挂断了。
肖阳听完感觉大事不好，想着他们应该是去了之前秦绮越说的地方，就立刻往火车站赶，同时一路上不断给黎劭打电话，又不停被挂断，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惧在让他窒息。当他几个小时后，终于到达景区的时候，电话终于才被接起了:没完了是吧？越越要同时打来电话怎么办！不就是仗着越越喜欢你就得瑟么，我告诉你，她那是可怜你，你能滚了吗？
“你告诉我发生了什么，她什么都没和我说就走了!”
“她失踪了，你满意了？山上人太多我一个低头的时间，她就不见了，手机也关机……”
电话再次被挂断，肖阳只好一路边跑边四处寻找。
看到被黎劭找回的满脸泪水和惊恐的秦绮越，他就知道他错了，或许，他根本从很早之前就喜欢她了，从看到她充满活力地跳跃，她满是疲惫却依然坚持的坚定，她在众人面前不怯场沉稳地主持指挥……
刚刚席卷他的恐惧不是来自责任，而是害怕孤独，还有……失去她。
黎劭一手拉着秦绮越，另一只手一拳打向了肖阳:“原本以为，我是她一切噩梦的根源，所以从初中到大学，我从来不敢出现在她面前，只敢站在她的身后。但是，现在，我发现你简直是她的霉运！既然这样，你，滚出她的视线！滚得越远越好！”
“好，我只想你告诉我，她怎么了？”
“那要问你为什么让她自己来这么远的地方！她为了你不顾刚割完的扁桃体提前返校做实验，然后下雨接你的时候你关心过她吗？结果呢，你在和别的女生打情骂俏，那你去啊，现在来干嘛，看看她够不够可怜，我告诉你，以后有我保护她就够了，你不要再出现了！”
他说，当肖阳因为拒绝参加运动会惹了全队同学不高兴，是她大热天跑出去自掏腰包给全队同学买雪糕安慰大家情绪，结果自己中暑上吐下泻一个星期，那时他以为她只是公主病犯了;当学院要评选市级先进个人，是她在学生会里帮他说好话，用自己的人脉到处给他拉选票，又带着他参加了那么多活动积攒加分;他当学委不算称职，刚巧老师的抱怨被在办公室整理材料的她听到，是她自告奋勇去做本该是他做的表格，结果忙到太晚被关在寝室外面……她太多的付出，肖阳从来不知道。
五
本来，黎劭不再相信肖阳了，可是看他不舍昼夜地陪在越越身边照顾她，和她说话，连看她的眼神都像极了四年之前甚至更早的他，最终，黎劭还是选择了放手，找了工作回了老家，去固守着他的回忆。或许，他们的缘分本在四年前，黎劭的爸爸在他们眼前出车祸的时候就该结束了。临走时，他说:大一刚开学越越就打电话告诉他，她看到一个和她当年很像的男生，保护壳太厚，看起来很孤独，她一定要帮助他走出来相信世界。那时候，他就知道他们一定会有段纠葛，毕竟他们这么像。
秦绮越毫无意外地考上了研究生，和肖阳同是郑院长的学生。
于是自此，在各种化院的学术讲座、会议上都能看到一对学霸情侣，男生是化院众多女生花痴的对象，因为他总是笑的很温柔，虽然只对着他身边的美女学姐，然而学姐总是冷着一张脸，但也不乏众多学弟的倾慕。两人被传为化院的一对佳话，也是众人欣羡的对象。有次，听到和他们同行的一个学长问:“肖阳，两年了，明年你们就又该毕业了，就算你有什么不对她也该原谅你了吧！”沉默许久，那个暖男学长回答道:“或许，是之前我冷落她太久了，也许她还为我做了许多我和黎劭都不知道的，我还没能还上吧！等有一天我们扯平了，老天就会把她变回那只叽叽喳喳的小麻雀，不过现在也挺好，轮到我烦她，感受我那时多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