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夜听雨戏作》鉴赏

少年交友尽豪英，妙理时时得细评。

老去同参惟夜雨，焚香卧听画檐声。

诗只四句，却以一生为对照。「少年交友尽豪英」写旧日交游之盛，一个尽字，见当时座上皆一时之杰；「妙理时时得细评」更进一层，不但交游盛，且能与友朋细细析理，写尽少年切磋之乐。

后两句陡转，「老去同参惟夜雨」把尽豪英的少年与惟夜雨的老境作一对照，一惟字写尽交游零落之悲；「焚香卧听画檐声」以静境收束，焚香、卧听、檐雨，皆是独处之事，声在檐而意在心，愈静愈见其孤，愈孤愈见其对旧游的追念。

全诗以戏作为题，语意却含感慨，前二句写乐，后二句写寂，前后相形，不著一悲字而悲意自见。用字平易而锤炼精当，尽、时、惟三字层层递下；末句以雨声作结，不言孤而孤在字外，最见放翁小诗以平常语写深沉情思的锻句之功。一诗之中藏半生身世，语愈简而味愈长，读者但觉雨声满耳，而不知其愁思之无尽也。

「同参」二字本禅门用语，谓同参道友、互相参究，施于此际，则少年时「细评妙理」的切磋与老来独对夜雨的枯坐遂成对照，一以众、一以独，一以辩、一以默，意脉极细。夜雨怀人之思自韦应物、白居易以来即为诗中常境，此篇不写怀人而只写听雨，把思念退到字后，故愈淡愈厚。二十八字前乐后寂，末句全以声音作结，不言愁而愁在檐溜之间，其味最长。